天台惊变，龙子归护（四）

遍地狼藉消散了方才汹涌的戾气，幼蛟修长的身躯缓缓蜷起，一身战力尽数透支，周身淡淡的龙辉一点点褪去。不过片刻，便褪去蛇形原貌，化作单薄的少年模样，软软跌坐在地面。他衣衫沾染斑驳暗红，周身看上去狼狈不堪，一眼望去，仿佛浑身都覆满血迹，触目惊心。

我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将他扶起，双手微微发颤，反复摩挲检视他的肩头与四肢，满眼慌乱：“念念，你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快告诉娘亲！”

少年眉眼倦乏，神色苍白，勉强抬眸看向我，轻声安抚：“娘亲别怕，这些都不是我的血，全是那些臭猴子的。”

我依旧不肯放心，一寸寸仔细检查，再三确认他唯有几处浅浅的皮肉擦伤，并无重伤，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连日奔波厮杀，骤然爆发血脉之力，早已耗尽他全部心神，禺念靠在我怀里，嗓音轻浅又疲惫：“娘亲，我好累，想睡觉……”

望着他困倦垂落的眉眼，我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轻轻俯身，稳稳将他背起。如同世间每一位寻常母亲那般，缓缓迈步，离开这片满是杀伐的天台。

夜色浸满这座虚实交织的都市，高楼林立，晚风微凉，吹散了残留的腥气。背上的少年身形轻盈，呼吸平缓柔软，安稳靠在我的肩头。我缓步走在空旷的街巷里，心底百感交集。

现实里，我只是埋头古籍、奔波课业的研究生，平淡度日，无牵无挂；可在这片梦境之中，我拥有牵挂，拥有需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世事虚实难辨，唯有这份母子相依的暖意，真实又滚烫。前路风波未定，纷争暗伏，只愿往后岁岁安稳，不必再直面这般血腥与凶险。

一路慢行，终将熟睡的禺念带回小院，轻轻将他安置在床上，替他拭去尘污，静静守在一旁。

一夜安稳转瞬而过。

隔日天光微亮，禺念缓缓苏醒，刚睁开眼，便皱着眉轻声嘟囔，说腹中饥饿难耐。我应声起身去往厨房，准备为他烹制吃食，只想让疲惫许久的孩子好好饱腹。

饭菜刚刚起锅，余光里便瞥见门口一道纤细身影。

禺念化作幼蛇模样，一身鳞色温润，却鼓鼓胀着小腹，趴在厨房门边，慵懒又有些憨态。

我微微一愣，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怎么忽然化作原形，还饿成这样？

他吐了吐信子，语气带着几分餍足，又藏着几分稚气：“我实在太饿，等不及娘亲做饭，便独自出去寻食了。昨日那些臭猴子作乱之后，有一头恶犬徘徊在院外，屡次对着蛇叔的尸体狂吠撕咬，气焰嚣张，我便将它解决了。”

闻言，我心头微动，问出心底的疑惑：“院中那死去的花斑巨蟒，你早就知晓它的来历，对不对？”

幼蛇垂落眼眸，安静伏在地面，缓缓道出真相：“嗯，他是父亲留在这小院的护卫，常年暗中驻守，护我与娘亲安稳度日。那日莫名遇害，想来，也是被这群宿敌暗中偷袭所害。”

一句话落，所有零碎的线索尽数串联。

原来那一条来历不明的巨蟒，从来不是无端出现的异类，而是禺沧默默留下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