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立在书架前,指尖还停留在余老师翻到的那页《山海经》上,他那句“地理可达之处是山水,心神通达之处,才是真境”,在心头久久不散。明明已经寻到进入那方世界的路径,可当真的以心神去试探时,却始终撞在一层无形壁垒上,半步也踏入不得。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几乎将所有闲暇都耗在了书房。每日寅时起身,焚香净手,按余老师所说的“心定则气聚,气聚则神思可通”凝神静坐,一遍遍以意念叩问那片灵境,却次次以失败告终。我试过在深夜万籁俱寂时摒除杂念,试过在雨后山林的清灵气中冥想,试过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古籍的文字里,可无论我如何努力,眼前始终只有书房的四壁、摊开的典籍,和窗外日复一日的天光。
挫败感像潮水般一次次漫上来,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余老师话中的深意:入门之法易得,心神不通,终究只是空谈。我太过急于求成,心浮气躁,杂念丛生,又怎能真正与那片跨越凡俗的上古世界相通?
我再也撑不住,缓缓伏下身,将额头轻轻靠在微凉的书案上,肩膀轻轻发颤,忍不住低声落了泪。泪水汹涌而出,混着满心酸涩,一滴滴砸在摊开的古籍纸页上,迅速晕开,将墨字洇成一片模糊的水渍。心里乱糟糟的,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其余什么都不愿去想,也无力去想。
一滴泪水无声滑落,顺着眼角往下淌,沿着鼻梁缓缓流到眉心,恰好落在那道静静蛰伏、毫无动静的婚契之上。
就在泪水沾上眉心的那一刻,毫无预兆地,眉心忽然一烫,暖意悄然散开,轻轻萦绕周身。
我心里一惊,茫然抬眼,全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暖意从何而来,更不明白眉心为何会忽然生出这般温热。我从未主动触碰过这份牵绊,也不懂其中缘由,只觉得一切都来得莫名其妙。
暖意慢慢化作一缕轻柔无形的牵引,悄悄漫进心神里,自然而然地带起无数山川渊泽的虚影,在心底轻轻浮现。我不由自主顺着这道温柔感应,在《山海经》众多渊泽之地里,一点一点慢慢分辨,一点一点轻轻比对。
书中以“渊”为名的记载不知凡几:昆仑之渊、幼海之渊、宪翼之渊、泰远之渊……每一处都有后世地理考据的对应,可当我的意念循着婚契的牵引触碰到这些坐标时,只换来婚契一丝微弱的震颤,转瞬便归于沉寂。我耐着性子,一页页翻遍古籍,一处处核对方位,任由婚契的温热在眉心流转,帮我筛去所有无关的地理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的意念循着婚契的牵引,落于那处只在龙族秘闻中流传、并无确切地望可考的龙渊时,眉心骤然一烫,那缕沉寂的温热瞬间变得炽烈,一股磅礴而温柔的力量顺着婚契涌来,瞬间包裹了我的心神。
眼前的现实轰然碎裂,光影流转间,再睁眼时,我已重回那片缥缈灵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