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风声渐起。
锁神链断裂、巨妖脱身之事,在修士之间迅速传开。百余名执甲执矛的修士反复盘查当日混杂在百姓中的人,最终认定,必是有人藏在人群里,暗中出手,将那妖放走。
他们没有声张,却凭着一丝细微的痕迹,将疑点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众披甲持刀、身负灵法的修士,心中积满恨意,亦藏着滔天贪念。恨那妖让他们功亏一篑,颜面尽失;贪那妖一身妖力与鳞骨,若能将其斩杀擒获,必是泼天功劳。
他们直接将我挟持。
刀刃抵在颈间,灵压锁死周身,我连动弹一分都做不到。
他们逼我带路,认定我既然能暗中助那妖脱身,必定知晓它的藏身之处。他们要我引着众人,直捣它的巢穴,斩草除根。
找不到,我便死。
我无从反抗,只能被他们押着前行。
可其实,我一无所知。
我从来不知道祂去往何方,栖于何处,更不知道祂究竟蛰伏在哪一片山海之间。
只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缕看不见的线,牵在了我的脚上。
我明明不识路,明明心中茫然,却还是被他们押着,一步一步,不由自主,顺着一股莫名的牵引,一路走向了远方,走向了海边。仿佛命运早已经写好,推着我,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
落潮时分,潮水缓缓退去,海面无声裂开,一条藏在水下的幽暗甬道,从水底缓缓浮现。
石壁湿冷,青苔黏滑,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深海独有的阴寒与死寂。甬道蜿蜒向内,漆黑如墨,望不见尽头。
修士们将我围在中间,寸步不离地押着我,鱼贯走入甬道。
他们警惕至极,目光一刻不离我的身影,生怕我趁机逃脱,更怕我暗中耍花样。
甬道越深,湿气越重,黑暗越浓。
岩壁不断滴落冷水,寒气顺着衣缝钻入骨髓,连修士手中的灵光法器,都开始微微发颤。
就在此时,前路缓缓出现两道岔口。一左一右,皆是幽深无尽,看不出任何区别。
修士们押着我,正要逼我选择方向——
忽然之间,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毫无征兆地从洞底涌了上来。
雾色阴冷,沾在身上刺骨冰凉,视线瞬间被吞噬,三步之外便再看不见人影。
雾气之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幻之力,扰人心神,乱人五感。
修士们口中低吟,试图稳住阵型,伸手想要抓住我,可雾气来得太快、太猛,幻境与迷雾同时铺开,眼前景象扭曲,声音被隔绝,连灵识都被压制得无法散开。
有人看见妖影在前,怒喝着追去。有人看见巢穴微光,贪念大起,径直冲入。有人被幻境引动杀意,不顾一切朝着右边岔口狂奔。
混乱之中,我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暗力轻轻一托,悄无声息滑向左侧,与那群修士彻底分开。
他们在迷雾与幻觉里疯狂、冲撞、追逐,却再也碰不到我分毫。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修士都被迷雾与幻境引向了右边那条幽深支路。
脚步声、喝骂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