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隔阂与试探
(雕花洋房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光,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层淡淡的疏离。)
佟家儒坐在沙发的一角,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却没怎么动。她偷偷抬眼,飞快地扫过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气质儒雅、眼神温和的陈盛,另一个是面容冷峻、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沉郁的东村敏郎。
这是她搬进这栋房子的第三天。
三天前,陈盛将她从那个潮湿的小阁楼带出来,告诉她以后会有两个爹爹照顾她。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像做了场不真实的梦。无依无靠的日子过了太久,突然被这样郑重地“认领”,她心里除了茫然,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戒备。
“家儒,尝尝这个,是厨房刚做的樱花糕,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陈盛将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春日暖风。
佟家儒小声道了句“谢谢陈爹爹”,伸手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她能感觉到,陈盛的目光始终带着关切,没有压迫感,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可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对上东村敏郎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冷硬,锐利,像是藏着很多心事。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探究,有沉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东村敏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这几天,他总在不经意间观察这个少女。她安静,话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像只受惊的小鹿。可偶尔流露出的眼神,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他时常会恍惚,想起那个举刀刺向自己的男人,再看看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明天我让阿南送你去圣玛利亚女中读书,” 东村敏郎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沉默,“那里的环境不错,你这个年纪,该去学校。”
佟家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说:“我……我以前没上过几天学,怕跟不上。” 孤儿院的日子能混口饭吃就不错,读书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没关系,” 陈盛温和地打断她,“跟不上可以慢慢学,我已经跟校长打过招呼了,会有人帮你。多认识些朋友,对你也好。”
佟家儒咬了咬唇,没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晚饭时,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陈盛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问她以前的喜好,喜欢什么样的花,爱听什么戏。佟家儒大多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轻得像羽毛。
东村敏郎话不多,只是默默地给她夹菜,夹的都是些她刚才眼神停留过片刻的菜。佟家儒每次看到碗里多出的菜,都会愣一下,然后低着头,小口地吃掉。
(饭后,陈盛接到一个电话,需要回书房处理些事。客厅里只剩下东村敏郎和佟家儒。)
空气仿佛凝固了。佟家儒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不敢抬头。东村敏郎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过去的日子?怕触到她的伤口。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又觉得刻意。
“那个……” 东村敏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明天上学,需要什么东西吗?文具,或者……新衣服?”
佟家儒猛地抬起头,像是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眼神有些慌乱:“不、不用了,陈爹爹已经给我买了。”
“哦。” 东村敏郎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佟家儒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问道:“东村爹爹……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问题让东村敏郎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工作,是她这个年纪不该知道,也不该接触的。那些杀戮,那些阴谋,沾染了太多血腥,他不想让这些污秽靠近她。
“就是……做点生意。” 东村敏郎含糊地说道,语气有些不自然。
佟家儒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她看得出来,这个“爹爹”不想说。
(这时,赤本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脚步顿了一下,走到东村敏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日语。)
佟家儒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东村敏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和刚才那个沉默的“爹爹”判若两人。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里升起一丝害怕。
东村敏郎察觉到她的反应,和赤本说话的声音立刻放低了些,眼神也缓和了些许。他对赤本点了点头,示意他先下去。
(赤本离开后,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东村敏郎看向佟家儒,发现她又低下头,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受到了惊吓。他心里一紧,有些懊恼刚才没能控制好情绪。
“吓到你了?” 东村敏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佟家儒摇了摇头,却没抬头。
东村敏郎叹了口气,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 佟家儒应了一声,站起身,向他鞠了一躬,“东村爹爹晚安。”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上楼梯,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东村敏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赤本刚才带来的消息,是关于一批军火的运输路线,出了点岔子,需要他亲自去处理。
这些黑暗中的勾当,终究还是会在她身边留下影子吗?
(书房里,陈盛放下电话,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他走到窗边,正好看到东村敏郎站在楼下客厅的窗边,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陈盛的眼神深邃。他知道东村敏郎的身份,也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收养佟家儒,一部分是机缘,另一部分,也是他的一点私心。他想看看,这个被仇恨和杀戮包裹的弟弟,面对这样一个纯净的生命,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东村敏郎彻底看清自己脚下道路的契机。而佟家儒,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楼上的房间里,佟家儒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她不知道这两个“爹爹”到底是什么人。陈爹爹温和亲切,像冬日里的暖阳。东村爹爹却像一座冰山,冷硬,神秘,让人看不透。
但她能感觉到,他们似乎……是真的想对她好。
只是,这种好,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像泡沫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碎掉。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出陈盛给她买的新课本,一页页地翻看着。不管怎么样,能有书读,能有个地方住,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也不敢多想。
(楼下,东村敏郎接到了陈盛的电话。)
“敏郎,明天家儒上学的事,让大岛浩跟着吧,他心思细。” 陈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好。” 东村敏郎应道,“我这边有点事,可能要出去一趟。”
“注意安全。” 陈盛顿了顿,又说,“别让那些事,影响到家里。”
东村敏郎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挂了电话,东村敏郎拿起外套,快步走了出去。夜色深沉,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那栋亮着灯的洋房,在寂静的街道上,像一座孤岛,守护着角落里那个刚刚萌芽的、脆弱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