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夜走出警局,雨还在下。
他没有开车,直接走向警局后面的停车场。他的车还停在那里,但在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雨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雨衣很大,看不清那个人的身材,只能确定是个成年人。
沈从夜停下脚步,右手伸向腰间,那里别着他的配枪。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枪柄,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是谁?”沈从夜问,声音在雨中显得很散。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
沈从夜慢慢靠近,右手握住枪柄,但没有拔出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试图从雨衣下看出什么。
“说话。”沈从夜说,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人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递向沈从夜。
沈从夜眯起眼睛,借着停车场昏暗的路灯,看过去。
那是一张扑克牌。
黑色的牌面,上面印着黑色的桃子图案——黑桃5。
沈从夜的瞳孔瞬间收缩。
“谁让你来的?”沈从夜厉声问,右手握紧了枪柄。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把牌放在沈从夜的车上,然后转身就走。动作很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站住!”沈从夜追上去。
那人的速度很快,但沈从夜更快。他几步追上去,伸手抓住那人的肩膀。雨衣的质感很粗糙,像是廉价的塑料。
那人猛地转身,一拳打在沈从夜的脸上。那一拳很重,沈从夜被打得后退两步,但他没有松手。他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但仍然在挣扎。雨衣在两人拉扯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从夜用力一按,把那人按在地上。泥水溅起来,弄脏了他的裤子。
“说!”沈从夜吼道,“谁让你来的?”
那人还在挣扎,但沈从夜的力气很大,他动弹不得。沈从夜撕开那人的雨衣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岁,眼神涣散,脸上满是恐惧。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流,混合着泪水。
“我…我不知道…”那人颤抖着说,牙齿在打颤。
“不知道什么?”沈从夜吼道。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人哭了出来,声音在雨中显得很微弱,“他给我钱,让我把牌给你…”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我看不到脸…”那人哭得更厉害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只是想要钱…”
沈从夜盯着他,雨水顺着他紧锁的眉头往下流。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指节发白。
他站起身,拉起那人。
“滚。”沈从夜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沈从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他的手伸向车顶,拿起那张黑桃5。
借着路灯的光,他仔细看着这张牌。
牌面很普通,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翻过来,看到牌的背面有一个很小的标记,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很淡,几乎看不清。
是一个字母:G。
沈从夜的瞳孔再次收缩。
G。
他想起了一个人。
顾清舟。
京圈著名的商界大佬,身价数百亿,产业遍布全国。更重要的是,顾清舟曾经是法律从业者——他以前是检察官,后来辞职从商。
沈从夜的父母,和顾清舟是同事。五年前,沈从夜父母遇害后,顾清舟曾经帮过他很多忙,包括处理后事、提供经济支持。沈从夜一直很感激他,甚至把他当成叔叔一样的人。
但现在,沈从夜突然发现,顾清舟身上有很多疑点。
第一,顾清舟有钱,有能力雇佣人送牌。
第二,顾清舟曾经是法律从业者,符合受害者特征。
第三,顾清舟和沈从夜父母是同事,可能有某种动机。
第四,G,可能是顾清舟的拼音首字母。
沈从夜握紧了那张牌,塑料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小满的电话。
“查一下顾清舟。”沈从夜说,“我要知道他最近的所有行踪。”
“顾清舟?”林小满有些惊讶,“那个商界大佬?沈队,你怀疑他?”
“我只是查查。”沈从夜说,“快点。”
“好,我马上查。”
挂断电话,沈从夜看着手里的牌。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他突然想起陆栖的话——“那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顾清舟…
沈从夜不敢往下想。那种背叛的感觉,像是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心里。
他把牌放进口袋,走向自己的车。
车启动,冲进雨幕。
但就在他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突然看到路边有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雨里,没有打伞,看着他。
是陆栖。
沈从夜猛地踩下刹车,车在雨中停下,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摇下车窗。
陆栖站在雨里,全身都湿透了,但他似乎不在意。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滴在金丝眼镜上,又滑落。那双眼睛隔着雨幕看着沈从夜,眼神很复杂。
“你看到了吗?”陆栖问。
沈从夜愣了一下,“看到什么?”
“刚才那个人。”陆栖说,“给你送牌的人。”
沈从夜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才也在。”陆栖说,“我在警局后面,看到了一切。”
沈从夜沉默了。
陆栖走近几步,来到车窗边。雨水顺着他的笔直的裤腿往下流,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你拿到牌了吗?”陆栖问。
沈从夜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桃5,递给陆栖。
陆栖接过牌,翻过来,看到背面的G。
他的脸色变了,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G。”陆栖说,“你怀疑顾清舟?”
沈从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方向盘。
陆栖把牌还给他,然后推了一下眼镜。“沈从夜,你相信直觉,这很好。但有时候,直觉会骗人。”
“什么意思?”
“G不一定是顾清舟。”陆栖说,“它可能是任何东西。一个代号,一个组织,或者…一个诱饵。”
“诱饵?”
“对。”陆栖说,“凶手故意留下G,让你怀疑顾清舟。但真正凶手,可能不是他。”
沈从夜皱眉,“那你是说,凶手在误导我?”
“有可能。”陆栖说,“如果凶手真的那么聪明,他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除非——”
“除非他想让我这么想。”沈从夜接话。
“对。”陆栖点头,“他在下一盘大棋,而我们,都只是棋子。”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
沈从夜看着陆栖,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温和的律师,内心深处藏着和他一样的敏锐和警惕。那种警惕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像是经过打磨的刀刃,锋利而危险。
“陆栖。”沈从夜说,“你到底是谁?”
陆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那个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我是谁不重要。”陆栖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站在同一边。”
沈从夜盯着他,然后点点头,“上车吧。”
陆栖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雨水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落在车垫上,但他似乎不在意。
车启动,驶向雨夜的深处。
两人在车里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和雨声。雨刮器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但沈从夜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正式绑在一起了。
不管前面有什么,他们都要一起面对。
而他口袋里的那张黑桃5,正散发着冰冷的温度,像是某种警告。
游戏开始了。
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