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何而死,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动了动,昌河就立刻如被灼烫般把手收了回去。
街上打更人的锣声一圈一圈走近又走远,此夜已入人定,街衢罢市,外出的行人一个接一个的回家,道路两旁的摊主一个接一个地收摊。
所谓世间至大至繁的一座城所承载的,便是像这样的人间。那高坐在庙堂上的萧氏帝王名唤为何,那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恩怨情仇孰是孰非,那战场上的局势多么骇人听闻,那方外之地是何其壮观辽阔,只有很少的人会关心。
天下不是只有北离这一国,纵使它国力强盛布武四方。天下也不只有北离的江湖才是江湖,纵使它武运昌隆剑之一道难逢对手。
其实我本来,也该是那样的人。
那样不关心天下之大,只在自己家乡的一隅之地安稳度过一生的人。那样一生直到白发苍苍,都不曾出过远门的人。
那些名门正派,那些邪魔外道,我连听都不会听说,因为那样的人生实在是太遥远了,我连家乡的那座山都翻不过去,还会管他们这个。
可惜,我八岁离家,迄今已有二十二载,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在我把目光放在窗外那些人身上的时候,昌河却没有看那些人,而是径直看向了我,他看了我好一会儿,这才回答到。
“重要,甚至应该说,很重要。”
苏昌河观察许久,终于确定了今夜的苏楚似乎同以往很不一样。
原本早该在他触碰到她脸的这一刻就推开他的人,不知为何这一次却没有推开他。原本不是沉默就是避开他的人,在他提及此事之后,却依然端坐在他的面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纵然他有这么多的疑惑不解,心中却有一件明确之事,那就是他不后悔在今夜听从喆叔的话出来找她。
他这一生对待苏楚的事情都是困惑的多了解的少,多不多上这一件又有何妨?总归他们都在暗河,人生百年,而他连而立之年都还未至,便是再等上个十年二十年的,又有何妨?
他苏昌河一向很有耐心,从前做杀手的时候是这样,在关于苏楚的事情上,也是这样。
“慕阴真是我杀的,你早已确定了此事,何必问我。”
“因为,我想听你亲自开口说,你是为了我而杀他。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苏昌河本以为,她言尽于此,沉默良久,不会再回答他了,但她还是回了,所以他也回了,回了实话。
又来了……昌河,又是这样的话。
就算是今夜,也不该再说下去了。
“我是在为了暗河的大家长杀人。”
“可我当时还没有当上大家长。”
“那封引我去九霄城的信是你传给我的。”
“可我也没有写让你一定非得来。”
“慕阴真在暗河里树敌众多,早就为其余两家所不容,就连慕家也不会保他。”
“可我才是去当他点灯童子的那个人,我才是过去唯一从他手底活下来的人。”
“不是你,苏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