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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星光入怀.旧时光7

画瓷说2蚀光

蚀骨情戒

第一卷 第十八章 逆转的早晨

江鹤川的公寓在二十八层,视野很好。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斑。厨房里飘出粥的香气,是江鹤川熬的,山药排骨粥,沈卿尘最爱喝的那种。

江鹤川站在厨房里,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影,但脊背挺得很直,动作从容,像个没事人一样。只有偶尔,他会停下来,手撑着料理台,闭上眼睛,等那一阵晕眩过去。

胃已经不疼了。或者,疼到麻木了,感觉不到了。他只是觉得累,很累,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站着都觉得吃力。

但他还是站着,熬着粥,等着沈卿尘。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沈卿尘发来的消息:「我到了。」

江鹤川的心脏狠狠一跳。他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

沈卿尘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有点乱,脸色很苍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他看到江鹤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能进去吗?”

“当然。”江鹤川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粥快好了,你先坐。”

沈卿尘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江鹤川看了他一眼,走进厨房,盛了两碗粥,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趁热喝。”他说,在沈卿尘身边坐下。

沈卿尘没动,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江鹤川看着他,看着他细瘦的脖颈,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此刻却一片死寂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窒息。

“卿尘。”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卿尘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鹤川。”他说,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鹤川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秦明哥他……对我很好。”沈卿尘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照顾我,对我好,给我……一个家。可是鹤川,我……我不想要。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要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江鹤川的眼泪涌上来。他伸手,握住沈卿尘的手,握得很紧。

“卿尘,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我不该赶你走,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走。”

沈卿尘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不,你说得对。”他说,声音嘶哑,“鹤川,你说得对。你的病,你的痛苦,你的……死亡,会伤到我。伤得很深,很深。可是……可是我宁愿受伤,宁愿痛,宁愿……死,也不要没有你。”

江鹤川的心脏像被刀子捅穿了。他看着沈卿尘,看着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用命换来三年时光的人,此刻哭着说宁愿死也不要没有他。他想哭,想笑,想把他紧紧抱住,又想把他狠狠推开。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卿尘的额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卿尘,你真傻。”

“那你呢?”沈卿尘问,眼泪滴在他脸上,滚烫,“你逆转时空,用命换我三年安稳。你不傻吗?”

江鹤川笑了,笑着流泪。

“我们都傻。”他说,抱紧沈卿尘,“傻到……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傻到……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前走。”

沈卿尘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那我们就一起傻。”他说,声音哽咽,“一起走到最后,好不好?”

江鹤川点头,用力点头。

“好。”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四月的风,带着花香,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驱散了屋里的冰冷和绝望。茶几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可他们都没心思吃。只是抱着,哭着,像最后一对,不肯分离的恋人。

过了很久,沈卿尘的哭声渐渐平息。他靠在江鹤川怀里,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

“鹤川,我昨晚……去秦明哥那儿了。”

江鹤川的心紧了紧。他低头,看着沈卿尘,眼神复杂。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江鹤川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逆转时空的事,“我猜的。秦明……他对你,是认真的。”

沈卿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

“那你呢?”他问,声音很轻,“鹤川,你对我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因为你要死了,所以可怜我,同情我,想……给我一点安慰?”

江鹤川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眼里那丝不确定,那丝恐慌,那丝……卑微的祈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卿尘。”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逆转时空,用一年的命,换三年时光,回到五年前,改变那个雨夜的结局。不是因为可怜你,同情你,想给你安慰。是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爱到……愿意用我的一切,换你平安喜乐。”

沈卿尘的眼泪又涌上来。他摇头,拼命摇头。

“可是你要死了……”他哽咽着说,“鹤川,你要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怎么办?”

“那就好好活着。”江鹤川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眼神认真,“卿尘,好好活着。带着我的爱,带着我的祝福,好好活着。找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子,过平凡的日子。然后,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想起我,笑一笑,就够了。”

沈卿尘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他扑进江鹤川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要……鹤川,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江鹤川抱着他,紧紧抱着,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沈卿尘的发间,滚烫。

他想说,卿尘,我也只要你。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没有资格说。因为我要死了,因为我给不了沈卿尘未来,因为我……是那个会让沈卿尘痛苦的人。

“卿尘。”他开口,声音哽咽,“如果我死了,你会恨我吗?”

沈卿尘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鹤川,眼睛红肿,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鹤川,我不知道。也许……会吧。恨你为什么要死,恨你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恨你……为什么这么爱我,却不肯让我陪你到最后。”

江鹤川的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眼里的痛苦、挣扎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怨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如果……”他艰难地说,“如果我不死呢?如果我活着,但变成一个废人,要你照顾,要你操心,要你……用你的青春,你的未来,来换我苟延残喘的几年。你……会恨我吗?”

沈卿尘愣住了。他看着江鹤川,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深邃得像夜空、此刻却盛满痛苦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窒息。

“不会。”他最终说,声音坚定,“鹤川,我不会。如果你活着,哪怕变成废人,哪怕要照顾你一辈子,哪怕……用我的一切来换。我也愿意。因为你是江鹤川。是我爱的人,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江鹤川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抱住沈卿尘,紧紧抱着,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傻。”他说,声音哽咽,“卿尘,你真傻。”

“那你呢?”沈卿尘在他怀里问,声音闷闷的,“你明知道要死,还逆转时空,用命换我三年安稳。你不傻吗?”

江鹤川笑了,笑着流泪。

“我们都傻。”他说,抱紧沈卿尘,“傻到……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傻到……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前走。”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茶几上的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可他们都没心思在意。只是抱着,哭着,像最后一对,不肯分离的恋人。

在逆转的时空中,在偷来的时光里,在谎言和真相之间,在爱与痛的边缘。

紧紧相拥。

不肯放手。

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也不肯放手。

与此同时,秦家老宅的书房里。

秦明坐在书桌后,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照片是五年前的,沈卿尘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他穿着白衬衫,站在蛋糕前,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秦明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表情是难得的柔和。

那时沈卿尘刚来秦家两年,还没经历后来的变故,还没进娱乐圈,还没……遇见江鹤川。他还是那个怯生生叫他“秦明哥”的少年,眼里全是对他的依赖和信任。

秦明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沈卿尘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卿尘,对不起。我又一次,把你弄丢了。

不,不是你弄丢的。是他自己走的。因为他要的,你给不了。因为他爱的,是江鹤川。不是你。

秦明苦笑。他放下照片,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Art Deco戒指。在台灯下,戒指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这是沈卿尘母亲的遗物,也是……他当年差点毁掉的东西。

五年前那场拍卖会,沈卿尘跪在雨里求他借钱,他没借。不是不想,是不能。父亲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和沈家有瓜葛。他拍下那枚胸针,想着至少能留一件沈夫人的遗物给他,可沈卿尘不知道。他只知道,秦明冷着脸拒绝了他,让他一个人在雨里跪到半夜。

后来戒指被拍走了。沈卿尘在拍卖行门口坐到半夜,秦明开车过去,把装着戒指的盒子扔给他,说:“利息按银行算。”

那时他想,这样就好。让沈卿尘恨他,离他远远的,别再掺和进秦家这些烂事里。

可沈卿尘没走。他进了娱乐圈,靠着自己,一点一点爬起来。秦明在暗处看着,帮他扫清障碍,给他资源,却从不露面。他知道沈卿尘恨他,但他想,恨就恨吧。总比……爱他好。

爱他,太苦了。

秦家是个泥潭,谁沾上,都得脱层皮。他已经在泥潭里了,不能再把沈卿尘拉进来。

所以他推开他,说狠话,做混账事。看着他离开,看着他遇见江鹤川,看着他……爱上别人。

他以为他能忍。

直到昨晚,他看着沈卿尘哭着说“我要你,我只要你”,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颗已经碎成粉末的心。他才明白,他忍不了。

他放不开。

哪怕沈卿尘恨他,哪怕沈卿尘爱着别人,他也要把他留在身边。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还是失败了。

沈卿尘走了。又回到了江鹤川身边。

秦明合上盒子,把它放回抽屉。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江鹤川的声音,平静,疏离:“秦总,有事?”

“江老师。”秦明开口,声音有些涩,“卿尘……在您那儿吗?”

“在。”江鹤川说,顿了顿,“他很好,您不用担心。”

秦明的心沉了沉。他握紧手机,声音低了下来:“江老师,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卿尘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秦明哥,有事吗?”

秦明的心脏狠狠一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卿尘……”他最终开口,声音哽咽,“你……还好吗?”

“我很好。”沈卿尘说,声音平静,“秦明哥,谢谢你昨晚收留我。粥……很好喝。但我……不回去了。”

秦明的眼泪掉下来。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卿尘,我……”

“秦明哥,你听我说。”沈卿尘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想给我一个家。但我……要不起。我要的,你给不了。你要的,我也给不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秦明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他摇头,拼命摇头,即使电话那头的沈卿尘看不见。

“卿尘,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该逼你,不该……说那些话。你回来,好不好?我保证,不逼你,不说那些话,不……不要求你爱我。我只求你……让我照顾你,让我对你好。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秦明能听到沈卿尘压抑的呼吸声,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痛苦,挣扎,但……坚定。

“对不起,秦明哥。”最终,沈卿尘说,声音哽咽,“我……不能。我的心,在江鹤川这儿。我的人,也得在。所以……对不起。”

电话挂了。忙音传来,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刺耳。

秦明握着手机,保持接听的姿势,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滚烫。

他想,完了。

他彻底失去沈卿尘了。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么弥补,无论他……怎么爱他。

他都失去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四月的夜风,带着花香,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

可书房里,只有冰冷的、绝望的寂静。

和一颗,碎成粉末的心。

二十八层的公寓里,沈卿尘放下手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江鹤川看着他,看着他那颗低垂的头,看着他那双紧握的手,心脏一阵抽痛。

“卿尘。”他开口,声音很轻。

沈卿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肿,眼泪无声地流。

“鹤川,我是不是……很坏?”他问,声音哽咽,“秦明哥对我那么好,我……我却这样对他。”

江鹤川摇头,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不坏。”他说,声音温柔,“卿尘,你只是……不爱他。不爱一个人,不是罪。勉强自己,才是。”

沈卿尘的眼泪掉得更凶。他扑进江鹤川怀里,紧紧抱着。

“那我爱你,是罪吗?”他问,声音闷闷的,“鹤川,我爱你,是罪吗?”

江鹤川的心像被刀子捅穿了。他抱住沈卿尘,紧紧抱着,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不是。”他说,声音哽咽,“卿尘,你爱我,是恩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赐。”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寂静。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像不肯熄灭的希望。

而他们,还紧紧相拥。

在逆转的时空中,在偷来的时光里,在谎言和真相之间,在爱与痛的边缘。

紧紧相拥。

不肯分离。

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也不肯分离。

在夜色中,在绝望中,在爱中。

不肯分离。

蚀骨情戒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怀表与谎言

凌晨三点,江鹤川的公寓。

沈卿尘在江鹤川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里也不安稳。江鹤川抱着他,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他。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

胃又开始疼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有只手在胃里狠狠搅动,又像是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江鹤川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怕吵醒沈卿尘,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抽出手,想下床去找止痛药。

“鹤川?”沈卿尘还是醒了,声音带着睡意和担忧,“你……又疼了?”

“没事。”江鹤川强挤出一个笑容,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暴露了一切,“你睡,我去喝点水。”

“我去给你拿药。”沈卿尘立刻坐起来,翻身下床。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到客厅,熟门熟路地从电视柜下的抽屉里翻出止痛药——这公寓他来过很多次,对江鹤川东西的摆放了如指掌。

江鹤川靠在床头,看着沈卿尘在昏暗中忙碌的背影。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银边。那么年轻,那么鲜活,那么……不该承受这些。

“给。”沈卿尘端着水和药回来,在他身边坐下,把药片递到他唇边。江鹤川就着他的手吞下药,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刚好入口。

“疼得很厉害吗?”沈卿尘问,手轻轻按在他胃部。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手掌下的皮肤紧绷,肌肉不自然地痉挛。

“还好。”江鹤川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吃了药就好。你躺下,别着凉。”

沈卿尘没躺下,只是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鹤川。”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你逆转时空……用的那个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江鹤川的心沉了沉。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眼里混合着好奇、恐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探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卿尘,那个东西……”

“我想看。”沈卿尘打断他,语气坚定,“既然你说是真的,既然你……用命换了这三年。我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你做到这个地步。”

江鹤川沉默了很久。最终,他缓缓点头。

“在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一个木盒子。”

沈卿尘立刻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子,不大,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朴实无华。他拿出盒子,放在床上,手指在盖子上轻轻摩挲。

“打开吧。”江鹤川说,声音有些哑。

沈卿尘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块怀表。古铜色,表面有繁复的雕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表链是黑色的皮质,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这就是……‘时空之境’?”沈卿尘轻声问,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表盘。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某种有生命的东西,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嗯。”江鹤川点头,看着那块表,眼神复杂,“那个人说,只要转动表冠,想着想要逆转的时间点,就能回去。但每逆转一次,要付出一年的寿命。而且,逆转后形成的新时间线,只能维持三年。”

“三年后呢?”沈卿尘追问,手指停留在表盘上。

“三年后,时间线会自动修正。”江鹤川的声音很轻,“被改变的事,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正轨。而经历过逆转的人……会记得一切。两条时间线的记忆,都会保留。”

沈卿尘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那块表,看着那些奇怪的符号,看着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表盘。这看似普通的东西,竟然承载着如此可怕的力量——逆转时间,改变命运,却也……夺走生命。

“那个人……是谁?”他问,抬起头看着江鹤川。

“不知道。”江鹤川摇头,“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很普通的长相,但眼神……很特别。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又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他把这个盒子放在我床头,说了那些话,然后就走了。我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

“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他说……”江鹤川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他说,他看到我病房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他说,有些生命,即使在绝境里,也想拼命活下去。他说,也许……我能用这个,让某个重要的人,少痛一点。”

沈卿尘的眼泪又涌上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雕花。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脏,让他忍不住发抖。

“所以你就用了?”他问,声音哽咽,“为了我,用了一年的命?”

“嗯。”江鹤川点头,伸手握住他拿着怀表的手,“卿尘,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用。只是……我会更早一点用。在你还没经历那些伤害之前,就逆转回去,让你永远不用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肮脏的事。”

沈卿尘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表盘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摇头,拼命摇头。

“可是你死了,我怎么办?”他问,声音嘶哑,“鹤川,你死了,我活在这三年里,又有什么意义?三年后,时间线修正,我还是会记得一切,还是会痛。你……你这不是白费功夫吗?”

“不是白费。”江鹤川看着他,眼神温柔,“至少这三年,你是笑着的。至少这三年,你没受过伤害。至少这三年……你爱过我。”

沈卿尘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他扑进江鹤川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要三年……我要一辈子……鹤川,我要你一辈子……”

江鹤川抱紧他,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说,卿尘,我也想要一辈子。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没有一辈子了。我连半年,都快没有了。

客厅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两种光交汇,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过了很久,沈卿尘的哭声渐渐平息。他靠在江鹤川怀里,手指依然紧紧攥着那块怀表,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鹤川。”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也用这个,逆转时间。回到你生病之前,阻止你生病。会怎么样?”

江鹤川的心脏狠狠一跳。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却燃烧着某种决绝光芒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不行。”他立刻说,声音急促,“卿尘,绝对不行。逆转时空的代价太大了,你不能……”

“为什么你能,我不能?”沈卿尘打断他,眼神固执,“你能用一年的命,换我三年安稳。我为什么不能用我的命,换你活下去?”

“因为不值得!”江鹤川握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卿尘,你听我说。我的病,是命。是早就注定的。就算你逆转时间,阻止了这一次,也可能会有下一次。但你的命,不能浪费在我身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你不能……”

“可没有你,那些路,那些事,那些人,还有什么意义?”沈卿尘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鹤川,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如果你灭了,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江鹤川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成了碎片。他看着沈卿尘,看着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用命换来三年时光的人,此刻说要为他去死。他想哭,想笑,想把他紧紧抱住,又想把他狠狠推开。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沈卿尘的额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卿尘,算我求你。别做傻事。好好活着,替我活着。把我的那份,也一起活了。好吗?”

沈卿尘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他摇头,想说不好,想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但他看着江鹤川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里近乎绝望的祈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答应我。”江鹤川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像要把那点温暖烙进骨血里,“卿尘,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我……在不在了,你都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爱,带着我的祝福,好好活着。答应我。”

沈卿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点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江鹤川说,眼泪掉下来,“我的卿尘,要长命百岁,要儿孙满堂,要……幸福安康。”

沈卿尘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他点头,拼命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

江鹤川抱住他,紧紧抱着,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客厅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两种光交织,在安静的深夜里,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沈卿尘靠在江鹤川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怀表。表盘上的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倒数。

三年。

不,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了。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江鹤川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属于江鹤川的味道,混合着药味,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腐朽的气息。

那是死亡的味道。

沈卿尘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抱紧江鹤川,抱得很紧,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像要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但他知道,他抢不回来。

没有人,能抢得过死神。

也没有人,能逃得过命运。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四月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偷来的时光里,在逆转的时空中,在谎言和真相之间,在爱与痛的边缘。

开始了。

而他们,还紧紧相拥。

像最后一对,不肯分离的恋人。

在晨光中,在绝望中,在爱中。

不肯分离。

秦家老宅的书房里,秦明坐在书桌后,看着手里的那份文件。是助理刚刚送来的,关于江鹤川病情的详细报告。胃癌晚期,扩散,医生预计最多还有三个月。报告的最后附着一张照片,是江鹤川和沈卿尘在公寓楼下的偷拍。照片里,江鹤川脸色苍白,沈卿尘扶着他,眼神担忧。

秦明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沈卿尘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卿尘,你看到了吗?江鹤川活不久了。三个月,也许更短。等他死了,你怎么办?一个人,怎么办?

他会痛,会哭,会……恨这个世界。

就像当年,他母亲去世时一样。

秦明记得很清楚。沈卿尘母亲去世那天,他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那个十六岁的少年,抱着母亲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他走过去,想安慰他,想抱抱他,但沈卿尘推开他,红着眼睛说:“秦明哥,我只有你了。你……别丢下我。”

他说:“好,我不丢下你。我在这儿,陪着你。”

可他食言了。他不仅丢下了他,还伤害了他,背叛了他,差点……毁了他。

秦明闭上眼睛,把照片扣在桌上。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看着沈卿尘为了一个快要死的人痛苦,不能再看着他……走向毁灭。

他得做点什么。哪怕……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沈卿尘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睡意:“秦明哥?”

“卿尘。”秦明开口,声音平静,“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卿尘说:“有什么事吗?”

“关于江鹤川的病,我有些事想跟你说。”秦明说,声音很轻,“很重要的事。”

沈卿尘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紧手机,声音有些紧:“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秦明说,“我们见面谈。我在老地方等你。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说完,他挂了电话。不给沈卿尘拒绝的机会。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卿尘,对不起。我又要伤害你了。但这次,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早点看清现实,早点……离开那个快要死的人。

窗外的晨光,温暖而明亮。四月的风,带着花香,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

可书房里,只有冰冷的、绝望的算计。

和一颗,已经扭曲变形的心。

二十八层的公寓里,沈卿尘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复杂。

“谁的电话?”江鹤川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秦明哥。”沈卿尘说,转过身,看着江鹤川,“他说……关于你的病,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让我中午去见他。”

江鹤川的心紧了紧。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和不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卿尘。”他开口,声音很轻,“别去。”

沈卿尘愣住:“为什么?”

“因为……”江鹤川艰难地说,“因为秦明他……可能会说一些,让你难过的话。一些……关于我的,不好的话。”

沈卿尘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江鹤川的手。

“鹤川,你告诉我实话。”他说,眼神认真,“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胃癌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江鹤川的心脏狠狠一跳。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眼里那丝不确定,那丝恐慌,那丝……近乎绝望的探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卿尘,我……”

“告诉我。”沈卿尘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鹤川,告诉我实话。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但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尤其是秦明哥。”

江鹤川的眼泪涌上来。他摇头,拼命摇头。

沈卿尘的心沉了下去。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江鹤川的手。

“鹤川,你告诉我实话。”他说,眼神认真,“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只是……胃癌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江鹤川的心脏狠狠一跳。他看着沈卿尘,看着他眼里那丝不确定,那丝恐慌,那丝……近乎绝望的探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卿尘,我……”

“告诉我。”沈卿尘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鹤川,告诉我实话。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但我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尤其是秦明哥。”

江鹤川的眼泪涌上来。他摇头,拼命摇头。

“不是胃癌。”他最终说,声音哽咽,“卿尘,不是胃癌。是……逆转时空的代价。我用了一年的命,换三年时光。但逆转后,我的身体承受不了,加速衰败。所以,原本可能还有一年的时间,现在……只剩三个月了。”

沈卿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江鹤川,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深邃得像夜空、此刻却盛满痛苦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窒息。

“所以……”他开口,声音很轻,很飘,“所以你的病,是因为我?因为……逆转时空,救了我?”

江鹤川点头,眼泪掉下来。

“是。”他说,声音哽咽,“卿尘,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让你承受这些。”

沈卿尘的眼泪汹涌而出。他摇头,拼命摇头。

“不……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哽咽着说,“鹤川,是我……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不会……”

“不是你的错。”江鹤川抱住他,紧紧抱着,“卿尘,不是你的错。是我自愿的。是我……用我的命,换你三年安稳。我不后悔。真的。”

沈卿尘在他怀里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可是我后悔……”他哭着说,“鹤川,我后悔了……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宁愿当初被下药,宁愿进医院,宁愿……恨秦明哥一辈子。也不要你……不要你为我死……”

江鹤川的心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他看着沈卿尘,看着这个他爱了一辈子、用命换来三年时光的人,此刻哭着说后悔,说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要他死。他想哭,想笑,想把他紧紧抱住,又想把他狠狠推开。

最后,他只是抱着他,紧紧抱着,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傻。”他说,声音哽咽,“卿尘,你真傻。”

“那你呢?”沈卿尘在他怀里问,声音闷闷的,“你逆转时空,用命换我三年安稳。你不傻吗?”

江鹤川笑了,笑着流泪。

“我们都傻。”他说,抱紧沈卿尘,“傻到……以为爱能战胜一切。傻到……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前走。”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四月的风,带着花香,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驱散了屋里的冰冷和绝望。

可他们都没心思感受。只是抱着,哭着,像最后一对,不肯分离的恋人。

在逆转的时空中,在偷来的时光里,在谎言和真相之间,在爱与痛的边缘。

紧紧相拥。

不肯放手。

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也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