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无赖

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临窗的卡座。紫檀木匣放在桌子正中央，裂缝朝上。

上的茶已经凉了，谁也没动。

“所以，”

黑瞎子端起茶杯，墨镜后的目光在木匣和她之间来回移动，

“你接这活儿，就为了钱？”

“不然呢？”

秦笙反问，

“你做这行是为什么？拯救世界？”

“嘿，你还真说对了。”黑瞎子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我老板要做的事，可比拯救世界有意思多了。怎么样，有兴趣跳槽不？待遇从优，五险一金，年底双薪。”

秦笙没理他的胡扯，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打开看看？”

“你开。”

黑瞎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笙也不客气，小心地掀开木匣盖子。

暗金丝绒上，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样式古朴，表面覆盖着铜绿，但刻纹依然清晰可见，上面古文字她看不懂，中间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像凝固的血。

“就这？”

黑瞎子凑近看了看，

“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这玩意儿值当你我抢成这样？”

秦笙没说话，伸手想把令牌拿起来细看。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青铜，手腕就被黑瞎子按住了。

“别急。”

他声音低了些，

“这上面的石头，你看像什么？”

秦笙定睛看去。

暗红色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极细微的光泽流动，像是……在呼吸。

“鸡血石？”

她猜测。

“鸡血石没这么邪乎。”

黑瞎子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个小手电，打开照在石头上。

两人紧紧盯着，强光下，那石头内部竟隐约显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神秘的符纹。

秦笙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东西……”

“不简单啊。”

黑瞎子却若有所思，关掉手电，在凳子上坐好。

“我老板点名要它，看来不是没道理。你老板，或者说委托人，有没有告诉你这是什么？”

秦笙摇摇头，兀自纳闷。

委托信息极为简洁，只给了当铺和送货地址、柜号和取件密码，其他一概不提。

现在想来，确实蹊跷。像是专门找人下了套，而她就是被选中的倒霉蛋。

窗外的雨下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茶馆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娘在楼下打盹，很是安静。

“这样吧，”

黑瞎子突然开口，

“东西先放你这儿。”

“你会这么好心？”

“我当然不会。”他笑嘻嘻地说，

“但强抢也不是办法。你今天能从我手里抢走第一次，说不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嫌麻烦。”

“所以？”

“所以咱们合作。”

黑瞎子伸出手，

“你保管东西，我跟着你。等你交差的时候，我跟我老板汇报一声，就说东西丢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是你拿的。等风头过了，咱俩再研究这玩意儿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样？”

秦笙看着他的手，没握：“我凭什么信你？”

说白了，她只是一个送货的人，可不想平白无故被牵扯到什么阴谋诡计之中。但这东西都送上门了，她不得不以身入局，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胆敢算计她。

难不成是……

秦笙尽数盘算了一圈知道她回国的人没几个，就听到黑瞎子的狂言。

“凭你现在还打不过我。”黑瞎子说得理所当然，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是信任。

“我要真想抢，刚才在茶馆门口就动手了，还跟你废什么话。”

他说得倒是在理。以他的身手，真要硬抢，秦笙确实没把握能保住东西。

“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她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

黑瞎子收回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吃饭我买单，你睡觉我守门，当然，不同屋。怎么样，贴心吧？”

刚见面他就发现了，这姑娘长着一副好颜色，骨相清妍，气韵幽娴，眉目间自带一段疏朗风致，现在临窗而坐，配着窗外飘飘雨景，长发绾烟，美人如画也不至于此。

直白点来说，老男人心动了。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好看的人多的是，但美到他心尖尖上还这么有个性的人百年来就遇到这么一个。

这可不得立马出手，等事成之后再跟哑巴炫耀，再多收点份子钱。

卡都在他这，收个千八百万不过分吧。

一想到这，瞎子心里就美滋滋得很。

要是无邪看到这副嘴脸的黑瞎子，估计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天下红雨了这是，什么时候守财奴还往外送钱的？这怕不是假的吧。

尽管心里美得很，但黑瞎子表面上还是装着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刚见面的秦笙可不知道他的本性。思忖一番，行吧，就当多了个保镖，虽然还得防着这个保镖，但总比没有强。

秦笙盯着他看了半晌，蓦地笑出声：“随你便。不过丑话说前头，敢耍花样，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不敢不敢。”

黑瞎子举手作投降状，嘴角却翘得老高，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了吧，聊了那么久咱们可都是熟人了，老板～”

“秦笙。”

“哦～情深？”

“你故意的吧你，鼓瑟吹笙的笙。”

“哪的话啊～秦老板～”

“……”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秦老板？”

“别，你还是叫我秦笙吧。”

“好嘞，阿笙～”

秦笙无语，不再理会他的嬉皮笑脸。她算是看透了，此人油盐不进，胡搅蛮缠，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将木匣重新盖好，收进随身的背包。

“先找个地方住下。”

她站起身，淡然开口。

“明天我要去见人交货，你在旁边跟着。”

“得嘞。”

黑瞎子也跟着站起来，顺手帮她把椅子推回去，“您请，我给您撑伞。”

雨幕中，两人前一后走出茶馆。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黑伞撑开，大半偏向秦笙那边。

秦笙瞥他一眼，这刚走马上任的保镖还挺上道，没再说话，走进雨里。

黑瞎子笑着跟上，墨镜上雨水滑落，映出街灯昏黄的光。

啊呀，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