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刚漫过楼宇檐角,傍晚七点的钟声沉寂落下,联姻官宣的消息如同惊雷席卷全城,不过片刻功夫,黑色豪车便划破微凉暮色,一路疾驰奔赴元宅。
郑成灿周身裹挟着彻骨寒意,驱车赶来时心绪早已乱成一团,理智被汹涌的担忧与不甘层层碾碎。旁人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联姻,惊叹豪门格局骤变,揣测各方利弊纠葛,唯有他大脑一片空白,全然顾不上权衡局势,不去深究尘埃落定的局面早已无力扭转,不去计较自己长久以来的筹谋尽数落空,更不去感伤满心赤诚,只差最后一步便能与心意之人相守,硬生生被横插一脚的变故彻底击碎。
他所有思绪,从头到尾只牵挂一个名字——元桉。
他太了解元桉骨子里的骄傲与执拗,清冷矜贵,性情坚韧,万事有自己的底线与原则,心意向来笃定执拗,从不轻易摇摆。若无万般逼迫、无尽胁迫,以她孤高清冷的性子,断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违背本心,接受这场身不由己的婚约。
一定是有人用她无法抗拒的筹码,死死困住了她。
一定是李灿荣不择手段,拿家族隐秘、软肋把柄步步紧逼,才让素来不愿低头的元桉,被迫低头认命。
光是这般猜想,郑成灿心口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闷痛窒息,不敢再往下深思。他不敢想象元桉独自一人面对逼迫时有多无助,不敢想象她强装平静接受一切时,眼底藏着多少隐忍与委屈,不敢想象本该顺遂圆满的心意,沦为家族博弈、利益捆绑下的牺牲品。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极致,冷沉气压蔓延四周。他垂眸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指尖那枚精致考究的订婚戒指,戒面温润,做工极尽细腻,是他精心挑选许久,只为契合元桉清冷矜贵的气质,早就备好,只寻一个合适时机,郑重送到她手上。
可一次又一次,总是被李灿荣突兀打断,各种事端接连不断,拖延至今,这枚承载着他全部心意的戒指,始终没能亲手交到心上人手中。
如今世事骤变,婚约易主,一切都来不及了。
郑成灿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楚与浓烈怒意,眸光暗沉如寒潭,层层压抑着汹涌情绪,指尖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将戒指妥善收好,贴身安放,像是珍藏着自己仅剩的温柔与执念,不愿让半分尘埃沾染。
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清晰望见男人冰封般冷冽阴沉的面容,周身气场凛冽慑人,不敢多言半句,不敢稍有怠慢,小心翼翼斟酌分寸,连忙默默踩下油门,加快车速。漆黑轿车在安静街道飞速穿行,晚风敲打着车窗,车内死寂无声,只有郑成灿难以平复的心跳,沉重又急促。
不过转瞬之间,车辆便稳稳停在肃穆气派的元宅门前。
夜色渐深,庭院灯火次第亮起,奢华静谧的宅院在暮色里透着一股压抑冷清。郑成灿推门下车站定,周身寒气丝毫未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眉眼间满是焦灼、心疼与隐忍暴怒,往日温润谦和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不顾管家阻拦,脚步急促又沉重,径直踏入这座熟悉的宅院。往日到访皆是心怀期许,温柔克制,满心都是靠近她的欢喜,而今深夜仓促登门,满心只剩惶恐不安。
他清楚元桉看似冷漠强硬,从不外露脆弱,可一旦被人拿捏软肋,便只能独自承受所有苦楚。旁人只看豪门联姻风光无限,无人知晓她背后承受的威胁与身不由己。
他一步一步走近,脑海里反复浮现她清冷孤傲的眉眼,想起两人相处时她难得柔和的模样,想起自己满心期盼,以为很快就能名正言顺守护她、陪伴她,不必再小心翼翼克制心意。
可世事无常,人心险恶。
李灿荣步步算计,以卑劣手段裹挟一切,硬生生拆散所有可能。
郑成灿站在庭院之中,望着主楼亮着的灯光,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心疼、愤怒、不甘、担忧交织缠绕。他只盼此刻元桉安然无恙,不曾被逼迫伤害,不曾委屈自己分毫,哪怕局面已定,他也不愿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珍视之人,沦为权力联姻的牺牲品,受尽委屈,终身遗憾。
漫长夜色里,他伫立原地,心绪翻涌难平,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她,确认她安好,哪怕只是一眼,也好过独自胡思乱想,受尽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