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荣揣着一腔被辜负的怒火撞进李氏集团大楼时,周身还裹着少年人被爱情与自尊双重灼烧的躁意。他以为叔父至少会给他一个说法,至少会念及几分血亲情面,可他连叔父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都没坐热,就被迎面泼来的冷嘲热讽钉在了原地。
叔父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抬眼望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长辈的温和,只剩赤裸裸的审视与轻慢,像在看一件用过即弃的旧物。“你真以为,我帮你对付元桉,是疼你、替你出头?”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刻薄又刺耳,“李灿荣,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牵制元桉、蚕食元氏的一颗棋子罢了。”
棋子二字,狠狠砸在李灿荣心上。
他脸色骤白,正要开口辩驳,叔父已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现在倒好,你把元桉彻底惹恼,人直接把你踢开,你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了——对我而言,你早就没了半分利用价值。”顿了顿,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针,扎得人浑身发疼,“我当初就说过,你成不了事。如今看来,你依旧是那个一事无成、只会被情绪牵着走的废物。”
“废物”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仅剩的骄傲。
李灿荣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他狼狈地从叔父办公室退出,满心愤懑与屈辱无处发泄,刚回到家,便撞上李父沉得发黑的脸。
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有劈头盖脸的斥责。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李父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元桉那样的家世、能力、手腕,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妻子和合作伙伴,被你亲手推走了!因为你一时的任性胡闹,李氏与元氏的合作全线叫停,损失难以估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李灿荣本就满心委屈与不甘,被父亲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责骂,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他红着眼眶反驳,声音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倔强,父子俩一言不合便激烈争吵起来,话语越来越冲,矛盾彻底激化。到最后,李灿荣再也忍受不了这满屋子的压抑与指责,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选择了离家出走。
他以为父亲会紧张,会派人找他,会低头服软。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在家族利益面前的分量。
李父得知他离家出走的消息后,只冷冷丢下一句“小题大做,不知轻重”,转手便停了他所有副卡与账户。
从小被捧在手心、娇生惯养长大的李家小少爷,从未尝过缺钱的滋味,更没有半分独立生存的社会经验。离开那个锦衣玉食的温室,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没有司机接送,没有佣人伺候,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成了难题。他租住在狭小逼仄、光线昏暗的小单间里,床单被褥粗糙硌人,厨房落满灰尘,他连煮一碗面都手忙脚乱。
从前出门便是豪车代步,如今挤在拥挤的地铁公交里,被人群推搡得狼狈不堪;从前穿的是高定衣物,日日精致体面,如今不过几天,便折腾得灰头土脸,头发凌乱,眼底带着疲惫的青黑,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小少爷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身落魄与茫然。
他身无长技,又吃不了苦,眼看口袋里的现金越来越少,走投无路之际,便被一旁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了。
那人瞧着李灿荣虽一身狼狈,却生得一副极出挑的好皮囊,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娇气与纯粹,一看便好拿捏。便假意好心地哄骗他,说酒吧上班轻松简单,不用费力就能来钱快,足够他养活自己。
涉世未深、又被生计逼到绝境的李灿荣,信了。
他天真地以为,真的有这般轻松的活路,却不知自己已然踏入了虎狼窝。
上班不过第三天,麻烦便找上了门。
一个长相算得上清秀、浑身却透着暴发户粗鄙气质的男人,在酒吧里盯上了他。男人目光黏腻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与轻薄,借着酒劲步步紧逼,言语轻佻,动手动脚,摆明了想占他便宜。
李灿荣纵使落魄,骨子里也依旧有着少爷的傲气与底线,他猛地推开男人,厉声拒绝,眼底满是抗拒与厌恶。
被拂了面子的暴发户瞬间恼羞成怒,脸色骤沉,扬手便朝着李灿荣细嫩的脸颊狠狠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力道沉稳的手猛地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郑成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酒吧门口,神色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他没多余的废话,只三言两语,便凭着气场与手段利落解决了这场闹剧,将那寻衅的暴发户打发走。
喧闹散去,酒吧暧昧昏暗的灯光落在李灿荣身上,映得他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浑身都在微微发颤,一副受惊又委屈的模样,狼狈得让人心惊。
郑成灿看着他这副从云端跌落泥沼、惨兮兮的样子,眉头微蹙,却终究没说一句责备或是嘲讽的话。他只是沉默地带着李灿荣走出酒吧,一路驱车,将人送回了他那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看着李灿荣踉跄着走进那栋老旧居民楼的背影,郑成灿拿出手机,沉默片刻,拨通了元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只沉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元桉,你过来看看李灿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