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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春芽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冬天比她想象中长,但也没那么难熬。

沈玉清慢慢学会了添柴的节奏——什么时候加细柴、什么时候压火、什么时候留一截炭在灰里过夜。那只橘猫也学会了挑地方睡,白天在灶台旁边的柴堆上蜷着,晚上偶尔会蹭到她房间里,睡在火塘旁边铺了旧棉衣的角落,呼噜声均匀得像在帮她守着夜晚。有一次她出门的时候,看到灶台边沿放着一把干薄荷——是她那棵薄荷枝上最后一批叶子,已经晒干收好了。她没问他什么时候收的,他也没提。她只是把那把薄荷叶装进一只小布袋里,挂在灶台上方,和那几串干辣椒挂在一起。枯枝和干叶之间,薄荷的碎末落了一小撮,被路过的风吹散了。

有一天下午她去阿黛家还银片,在路口碰到一个老人,手里拎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几根刚挖的春笋。她侧身让路的时候,老人却在她面前停下来,把竹篮往她手里一递:“你拿回去炖汤。”沈玉清接过篮子想说什么,但老人已经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接。

她提着春笋往回走的时候,寨子里的风终于不是刺骨的了。春意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慢慢渗进来的,等她发现的时候,那棵薄荷枝已经长出了第一片新叶。那天早上她蹲在陶罐前面,看到土里冒出的一点嫩绿——很小,还没有指甲盖大,边缘微微卷曲,但确实是新的。她蹲在原地看了很久,抬头看到沈青吟正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竹篾,像是正要做什么,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走过来。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叶,没有把它掐掉。

那天晚上她坐在火塘边,把那双靛蓝色的布鞋脱下来放在脚边,冬天要过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鞋底磨了一层,但鞋面还是好的,鞋底的边缘还沾着一小片干泥,像是走过了很长的路,又像是路已经走完了。火塘里添了新柴,火苗在灶膛深处轻轻跳了一下,把那片干泥的影子拉长又放开。她端碗喝了一口汤,汤是温的,不烫。那只猫翻了个身,接着睡了。她放下碗的时候,窗台上那排东西还在——石头、干叶子、那半截枯枝,陶罐里的桂花已经碎成了细末,但她没有倒掉。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的时候,语调是被傍晚泡软了的。她在那个声音里听出了已经慢慢能辨清的尾音——不是听懂了每个字,是听出了那个调子里藏着的意思。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没有刻意去辨认,猫在她脚边甩了甩尾巴。她没有低头看,只是往前走了半步,把手上那截没削完的竹篾对光看了看,又放了下来。汤的热气还在灶台边沿浮着,春天还没来透,但该来的,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