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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成婚·空洞

蛊王他超爱(又名,蛊有千般,最烈不过同心)

苗疆蛊王的婚礼,比沈玉清想象中更盛大,也更安静。没有喧闹的唢呐,没有铺天盖地的红。婚礼在鼓藏节大典的最后一天举行,地点是她第一次误入的那个山谷。广场上站满了人,银饰在阳光下汇成一片银色的海洋。铜鼓声沉稳地敲着,一下一下,像古老的心跳。沈玉清穿着一身苗族新娘的盛装——黑色为底,绣满了彩色蝴蝶和花草。头上戴着沉重的银冠,额前垂着细密的银流苏,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脖子上叠着三层银项圈,手腕上除了同心蛊的银镯子,又加了几只细银镯。被人搀扶着走过广场,低着头,银流苏遮住了眼睛。看不到周围人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同情的。沈青吟站在广场中央的木柱下等她。盛装比任何一次都隆重——黑色苗服上绣满了金线和银线,龙、凤、蝴蝶。银冠比平时高一倍,冠顶插着两根长长的银角。手里拿着银蛇法杖,蛇眼的两颗红宝石像两团燃烧的火。沈玉清被搀扶到他面前。银流苏遮住了脸,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伸出手,轻轻地拨开了额前的银流苏。脸露出来了。苍白,消瘦,嘴唇没有血色。眼睛——手指微微一顿。眼睛里没有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彻底的、空洞的、像深冬枯井一样的空。在看着他,但没有看他。目光穿过了他,穿过了身后的木柱,穿过了整个山谷,落到了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沈青吟的手停在半空中。银流苏从指间滑落,重新遮住了她的脸。仪式继续。长老念诵古老的祝词,铜鼓声越来越密集,人群开始旋转舞蹈。米酒被斟满,银饰被碰撞,歌声在山谷中回荡。全程没有笑。她全程没有表情。 4

段评

这段看得我鼻酸啊

有人端来一碗米酒,递到嘴边。张开嘴喝了一口——甜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堵住了。看到端酒的那只手很年轻,指甲涂着凤仙花汁,是阿黛的手。阿黛把碗收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但沈玉清看到了——阿黛在看她手腕上的镯子。铜鼓声还在敲。人群还在旋转。银饰还在碰撞。所有东西都在动,只有她和他是不动的。站在广场中央,像两尊被放在错误位置的雕像。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不是攥,是轻轻地搭着,像在碰一件知道不该碰的东西。手指是凉的。感觉到他在发抖。

婚礼结束后回到吊脚楼。沈玉清坐在床上,没有换下盛装,银冠太重压得脖子酸疼,但没有摘。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沈青吟站在门口:"你可以把银冠摘了,太重了。"没有动。走过来,在面前蹲下,伸手帮她摘银冠。手指碰到她下巴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立刻停了——手悬在半空。然后开口:"……你自己摘。"她摘了。全程没有碰她的皮肤,只碰了银冠和项圈的外侧。项圈取下来的时候用了两指捏着边缘,不碰她的颈侧。银冠取下来之后,看到她的头发被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沿着发际线一圈,像一道看不见的锁。头皮上还有银冠勒出的红印——银冠太重了,戴了一整天。手指停在半空中。又帮她摘项圈——一层、两层、三层。银项圈取下来的时候,脖子上一圈红痕。像被人勒过。把所有银饰叠好放在桌上,看着那些红痕。然后站起来,退了一步。"衣服可以换了,柜子里有你的衣服。"没有回答。沈青吟站在桌边,看着她。房间里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寨子里隐隐约约的鼓声。开口:"清清。"抬起头。声音哑了:"你早点休息。"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楼下,坐在那张摆满瓶瓶罐罐的大桌前,举起自己的手腕,看着那只银镯子。镯子在烛光下微微发烫。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呼吸、体温。但感觉不到她的心。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青吟,同心蛊是苗疆最毒的蛊。不是因为它会杀人,而是因为它会让人活着——活在没有回应的爱里。"当时不懂。现在懂了。那天晚上又把那双靛蓝色的鞋拿出来看了一眼——鞋底纳完了,鞋面收口了,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的柜子里。她还是没有穿。把鞋放回去,心想:不急。她什么时候想穿,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