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如同碎金一般洒落在地面,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温暖而明亮。
林野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江叙白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是身穿而来,没有原主的家世背景,没有任何人庇护,在这所权贵子弟云集的明德中学,他一无所有,渺小得如同尘埃。
而江叙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有权有势,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去留,甚至能让他在这座城市彻底消失。
原主曾经因为嫉妒,偷偷损坏过江叙白放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竞赛资料,这笔账,对方一直记着。
此刻对方追过来,很难不让人往最坏的方向想。
林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尽量放得恭敬又讨好:“学、学神会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活命,低头服软不算丢人。
江叙白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林野脸上。
少年因为刚才奔跑,脸颊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红,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却丝毫不显丑陋。
眉眼清隽桀骜,眼神干净澄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没有半分懦弱,反而透着一股鲜活生动的少年气。
与他印象中那个令人作呕、死缠烂打的炮灰,判若两人。
江叙白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多余情绪:“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林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他放弃纠缠苏软的承诺。
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动作快得像捣蒜,语气无比认真:“真的,比珍珠还真!我发誓,我以后一定离苏软远远的,绝不打扰他,也不打扰你们,安安静静读书,不给大家添任何麻烦。”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举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郑重发誓的模样,眼神坦荡,态度诚恳,看上去乖巧又听话。
江叙白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见过太多人为了靠近苏软而不择手段,见过太多卑微讨好与死缠烂打,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抽身,尤其是长成这样的人。
“最好如此。”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若是再让我发现你纠缠苏软,或是在学校惹是生非,按校规从重处理。”
明德中学的校规,在别人眼里是约束,在江叙白手里,便是针对他的利器。
林野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我一定听话,好好学习,遵守纪律,绝对不惹事。”
只要能让他安稳活下去,别说是好好学习,就算让他每次考试都进年级前一百,他也愿意拼尽全力试一试。
江叙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白衬衫的衣角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清冷孤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入口。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不见,林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双腿微微有些发软。
和江叙白这样的人说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压力大到几乎窒息。
“呼……总算打发走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自庆幸。
看来只要他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剧情人物,活下去并不是不可能。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道痞气十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审视与怀疑:“喂,小子,给我站住。”
林野脚步一顿,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是傅斯年。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傅斯年双手插兜,银灰色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惹眼,眉骨凌厉,眼神桀骜,正朝他走来。
在傅斯年身后,还跟着笑容温和的温景然,以及脸色苍白、眼神偏执的沈知予。
四位大佬,一次性来了三位。
林野只觉得头皮发麻,求生欲再一次被拉到极限。
傅斯年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充满不信任:“你真的不打算纠缠苏软了?我警告你,别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温景然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意味:“林同学,斯年也是担心苏软,你若是真心放下,大家自然可以和平相处,何必互相为难呢?”
沈知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偏执到近乎病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目光黏腻又吓人。
林野被三个人团团围住,压力倍增,连忙再次郑重表态:“我真的放下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脑子糊涂,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我专心学习,不问其他事情,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不给你们添麻烦。”
他态度诚恳,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看上去不似有假。
傅斯年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他不像在撒谎,心中的怀疑渐渐消散,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要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我绝不轻饶。”
“不敢不敢,我绝对不敢。”林野连忙点头附和。
温景然看着他乖巧顺从的模样,眼底的玩味越发浓厚。
沈知予指尖蜷缩,目光越发偏执,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占有欲。
三人没有再为难他,转身离开。
林野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半条命都快没了。
这些大佬,一个比一个难应付,他只想安安静静苟着,怎么就这么难。
他不敢再在外面逗留,快步走向高二(1)班教室。
明德中学是省内顶尖重点高中,班级严格按照成绩划分,高二(1)班是当之无愧的尖子班,汇集了全校最顶尖的学生。
江叙白、温景然、苏软全都在这个班,而原主则是靠关系硬塞进来的吊车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正好适合他当透明人。
走进教室,里面闹哄哄一片,同学们看到他进来,纷纷投来鄙夷、嫌弃、嘲讽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他,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原主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他成为全班的笑柄与公敌,人缘差到了极点。
林野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位置偏僻,不引人注意,正好符合他低调苟命的计划。
刚坐下,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便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小声问道:“林野,你没事吧?刚才在拐角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来人是陈磊,原主在班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原主被人欺负、被人孤立的时候,只有陈磊偶尔会帮他说两句话,算是黑暗里唯一一点微光。
林野对他抱有一丝好感,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陈磊挠了挠头,脸上满是震惊:“你真的不追苏软了啊?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变化也太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嗯,不追了,没意思。”林野淡淡开口,语气平静。
他拿出桌上的课本,随手翻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认真学习。
可当他看到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与题目时,瞬间头大如牛。
他在现实世界成绩本就一般,高中毕业多年,高中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这些内容对他来说,无异于天书。
想靠学习苟住,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
就在他对着课本头疼不已的时候,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江叙白走了进来。
一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如同被按下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充满崇拜与敬畏。
江叙白身姿挺拔,神情淡漠,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第一排的位置。
在经过最后一排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野,微微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收回,落座。
只是短短一瞬的注视,却让林野心头莫名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不敢与之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位学神大佬盯着,他总是莫名心慌,浑身不自在。
而江叙白坐下之后,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刚才在香樟树下,少年发誓时认真乖巧的模样,清隽桀骜的眉眼,干净澄澈的眼神,挥之不去。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异样的感觉压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只是,心底那一丝悄然滋生的关注,已经无法忽视。
林野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低调隐身、安稳苟命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落空。
他是身穿而来,带着不属于这本书的容貌、气质与灵魂,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打破了原本固定的剧情。
那些本该围着苏软转的大佬,已经将所有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他这个直男炮灰身上。
而他平静的校园苟命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偏离轨道,坠入被众人争抢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