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无人可通知的她

林吕身上的伤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

除了满身密密麻麻的擦伤、淤青，胳膊有一处轻微骨裂，额头缝了五六针，最要命的是脑震荡带来的持续性眩晕，稍微一动就天旋地转，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可他硬是强撑着，不肯躺回病床，就搬了一张椅子，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这样就能把MK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碾着同一个念头：

今天本该去领证的。

本该拍一张红底照片，两个人笑得傻气十足。

本该一起开车去省会，随便走走，吃点小吃。

可现在，他穿着带血的衣服，浑身缠着纱布，守在抢救室门口，而MK躺在里面，生死不明。

悔恨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为什么死撑着要今天去领证？

为什么不慢一点开车？

为什么重伤的不是自己？

护士过来提醒他，伤者情况危重，必须尽快联系家属，签字、沟通、准备后续事宜。

林吕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联系谁？

他连MK父母的电话都没有。

他颤抖着手，征得护士同意后，拿过MK被撞得碎裂的手机。屏幕已经花了，勉强还能解开。他点开通讯录，心一点点往下沉——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没有备注，没有名字，没有“妈”，没有“爸”，没有“闺蜜”，连同事都只是一串陌生号码。

MK以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他说过，她不喜欢给任何人备注，谁都不标。

那时候林吕只当是她性格怪、我行我素。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明白，不是怪，是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不想被人找到，不想被打扰，连夜里睡觉都怕被吵醒，所以干脆把所有人都变成一串没有温度的数字。

也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理解，为什么MK一提见父母就炸毛，为什么宁肯跟他吵架、删好友、闹分手，也坚决不让双方家长见面。

不是赌气，不是故意为难。

是她的亲情，早就冷到了这个地步。

是她早就一个人活成了一座孤岛。

林吕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在马上要拥有一个家的时候，遭遇这种事。

他实在没办法，只知道MK在医院上班，便凭着模糊的记忆，在网上搜到那家医院的总机电话，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问，辗转找到她科室的领导，哽咽着说明情况，替MK请了长假。

至于家属……他只能如实说，暂时联系不上。

医院方面也无奈，只能先全力抢救。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像在心上磨。

直到当天下午，孙勇和张扬接到消息，疯了一样从云州赶过来。

两个人冲进医院，看到林吕这副模样，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眼睛红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拍着他的后背，陪着一起沉默。

没过多久，林吕的父母也赶来了。

老两口接到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一路慌慌张张赶到乐阳，进了医院就直奔重症监护室。他们至今还没正式见过MK，只听儿子提过几次，心里有疑虑、有不放心，却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地方。

看着抢救室的灯，看着满脸是伤的儿子，两位老人眼圈通红，一句话都不忍心责备。

之前所有的不理解、不放心、觉得“不对劲”“像骗子”的念头，在生死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一屋子人，沉默得吓人，只有监护仪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不知熬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长长叹了口气。

林吕瞬间撑着墙站起来，伤口撕裂般疼，他浑然不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焦急的家属，语气沉重得让人发慌：

“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了。患者颅内有出血，伴有严重的脑挫伤，胸部、腹部都有不同程度的脏器损伤，多处骨折，失血也很多。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呼吸、血压、心跳靠药物和监护维持在勉强达标的水平，人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林吕腿一软，差点栽倒，孙勇赶紧扶住他。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惋惜：

“现在说还太早。她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随时可能出现并发症，感染、脑水肿、脏器功能恶化，都有可能发生。接下来的72小时是最关键的危险期，能不能扛过去，要看她自身的意志力。至于什么时候能醒……短则几天，长则几周、几个月，甚至……有可能一直醒不过来。”

“一直醒不过来”这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吕头上。

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他本来要和她结婚的。

他要给她一个家的。

他要让她往后再也不用一个人扛所有事。

可现在，MK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却连睁眼都做不到。

林吕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终于控制不住，捂着脸失声哭了出来。

哭声压抑又痛苦，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张扬和孙勇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吕父母看着儿子这样，心里像刀割一样，却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可天依旧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吕望着重症监护室那扇门，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多久，他都等。

只要她能醒过来，他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