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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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破五，按习俗要吃饺子、放鞭炮、送穷神。

伽罗妈妈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和面、调馅、擀皮，动作行云流水。小心超人照例帮忙包饺子，伽罗照例包出一堆奇形怪状的作品。

“今天的馅是什么？”伽罗问。

“韭菜鸡蛋加虾仁。”伽罗妈妈把调好的馅端过来，“你爸早上六点去菜市场买的虾，新鲜的。”

伽罗看了看那碗馅，又看了看小心超人：“你爱吃的。”

小心超人没说话，但包饺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一点。

伽罗笑了，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饺子出锅的时候，伽罗爸爸在门口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整条街，红色的碎屑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吃饺子啦——”伽罗妈妈端着两大盘饺子走出来。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白雾。伽罗给小心超人的碗里夹了五六个，又给自己夹了一堆。

“破五的饺子要多吃。”伽罗说，“把小人嘴都捏住。”

“那你吃了多少个了？”小心超人问。

伽罗数了数：“七个。”

“不够。”

伽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再吃三个，凑十个。”

小心超人把自己碗里的两个夹给他：“我帮你吃过了。”

伽罗看着碗里那两个饺子，又看了看小心超人。

“你的意思是，你帮我捏了小人嘴？”

“嗯。”

伽罗笑了，把那两个饺子认真地吃了。

“好吃。”他说，“你帮我捏的，肯定灵。”

伽罗妈妈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们两个，吃个饺子都能吃出花来。”

吃完饺子，伽罗宣布：“下午去看灯会。”

“什么灯会？”小心超人问。

“城西的元宵灯会。”伽罗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虽然是初五，但灯已经挂上了。有花灯、有猜灯谜、有舞龙舞狮——可热闹了。”

小心超人看了看照片——满街的红灯笼，各种各样的花灯，人山人海。

“人多。”

“人多才有意思。”伽罗收起手机，“你不想去？”

小心超人想了想：“几点去？”

“下午三点，逛到晚上，正好看亮灯。”

“好。”

下午三点，两个人出了门。

伽罗妈妈在后面喊：“多穿点！晚上冷！”伽罗爸爸补充道：“看好手机钱包，人多小偷多！”

“知道了知道了——”伽罗牵着小心超人的手走出门。

城西的灯会在一个古镇里，从伽罗家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公交车上人很多，伽罗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小心超人，把他圈在自己和车厢壁之间。

“挤吗？”伽罗低头问他。

“不挤。”

“骗人。”伽罗笑了，“公交车怎么可能不挤？”

“你挡着呢。”

伽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那我挡好。”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到了古镇。

入口是一个高大的牌楼，上面挂着两个巨大的红灯笼，写着“新春灯会”四个金字。走进去之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鱼灯、龙灯、还有各种人物造型的灯。虽然是白天，灯还没亮，但那些精致的造型已经足够让人惊叹了。

“好看吗？”伽罗问。

“好看。”

“晚上更好看。”伽罗牵着他往里走，“我们先逛一圈，等天黑亮灯。”

古镇的街道很窄，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现在都改成了各种小店——卖糖人的、卖剪纸的、卖刺绣的、卖小吃的。伽罗拉着小心超人一家一家地逛。

“来，尝尝这个。”伽罗买了两串糖画，一个蝴蝶形状的，一个龙形状的，把蝴蝶的那个递给小心超人。

小心超人接过来，看了看那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咬了一口——脆脆的，甜甜的。

“好吃吗？”

“嗯。”

伽罗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龙，含混不清地说：“小时候我每年都来灯会，每次都要买糖画。”

“每次都买龙？”

“每次都买不一样的。”伽罗想了想，“龙、凤、老虎、孙悟空——什么都买过。”

小心超人看着手里的蝴蝶：“为什么这次买蝴蝶？”

伽罗笑了：“因为你像蝴蝶。”

“哪里像？”

“好看。”伽罗眨眨眼，“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的，飞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小心超人沉默了一秒：“我不会飞。”

“你会。”伽罗看着他，“你在我心里飞来飞去。”

小心超人没理他，继续吃糖画。但伽罗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走到街道中段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个猜灯谜的摊位。一条绳子上挂满了红色的纸条，每张纸条上写着一个谜面。旁边有个小桌子，猜对了可以领奖品——一个小灯笼或者一个玩偶。

“玩玩？”伽罗跃跃欲试。

小心超人看了看那些谜面，点了点头。

伽罗随手扯下一张，念道：“‘一只罐，两个口，只装火，不装酒’——打一物。”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转头看小心超人。

小心超人看了一眼谜面，说：“灯笼。”

摊主笑了：“对了！来，挑个奖品。”

伽罗选了一个红色的小灯笼，拎在手里，看着小心超人：“你怎么猜出来的？”

“罐子两个口，装火不装酒——不就是灯笼吗？”

伽罗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你好聪明。”他说。

“是你太笨了。”

伽罗笑了，又扯下一张谜面：“‘有头没有尾，有角没有嘴，摇动角就动，角动身就飞’——打一物。”

小心超人几乎没有犹豫：“龙灯。”

“又对了？”伽罗不敢相信。

摊主也笑了：“这位小兄弟厉害啊，再来一个？”

小心超人自己扯下一张谜面：“‘黑脸包丞相，坐在大堂上，扯起八卦旗，专拿飞天将’——打一动物。”

伽罗想了想，没想出来。

小心超人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蜘蛛。”

“蜘蛛？”伽罗看了看谜面，又想了想，“黑脸包丞相……蜘蛛好像是黑的……八卦旗……蜘蛛网……飞天将……飞虫……对！是蜘蛛！”

摊主鼓掌：“全对！这位小兄弟是猜灯谜的高手啊。”

小心超人摇了摇头：“以前看过。”

伽罗选了第二个奖品——一只小兔子的玩偶，和庙会上那只白色的不一样，这只棕色的，耳朵更短。

“给你。”伽罗把兔子递给小心超人，“凑一对。”

小心超人接过棕色的兔子，看了看，和白色那只一起放进口袋里。

伽罗看着他那副珍惜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小心。”

“嗯？”

“你口袋快成动物园了。”

小心超人低头看了看口袋——白色兔子、棕色兔子、庙会上的塑料恐龙、还有几颗糖。

“不够。”他说。

伽罗笑了：“那再逛，买够一动物园。”

逛到街尾的时候，天开始暗了。

伽罗看了看手机：“快亮灯了，我们找个好位置。”

他拉着小心超人走到一座小桥上。桥不高，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整条街的花灯。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老房子，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退。

“快了。”伽罗说。

小心超人站在他旁边，看着街道两旁的花灯。天色越来越暗，花灯的光开始显现出来——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突然，整条街的花灯同时亮了起来。

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各种各样的花灯在夜色中绽放，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龙灯在街中央蜿蜒，鱼灯在头顶游动，兔子灯在地上蹦跳，莲花灯在水中漂浮。

“哇——”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叹声。

小心超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片灯的海洋，眼睛里映着五颜六色的光。

伽罗侧头看着他。

花灯的光映在小心超人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明亮。他的眼睛很亮，比所有的灯都亮。

“小心。”伽罗说。

小心超人转过头。

伽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花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把这一刻定格成一幅画。

“好看吗？”伽罗终于问。

“好看。”

伽罗笑了，伸手牵住他的手。

“以后每年都来。”

“好。”

两个人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人群开始散去。

伽罗拉着小心超人走下桥，又逛了一圈。夜里的灯会比白天更好看，所有的花灯都亮着，街道变成了一个梦幻的世界。

“来，拍张照。”伽罗拿出手机，举起手臂，镜头对着两个人。

小心超人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花灯的光映在脸上，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笑一个。”伽罗说。

小心超人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伽罗按下了快门。

他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好看。不笑也好看。”

他把照片设成了聊天背景，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出古镇。身后的花灯还亮着，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个人找了个双人座坐下。伽罗靠窗，小心超人靠在他肩上。

“累了？”伽罗低头看他。

“有一点。”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嗯。”

小心超人闭上眼睛，靠在伽罗肩上。伽罗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

伽罗低头看了看小心超人的睡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轻轻地在小心超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低声说。

小心超人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伽罗笑了，收紧了手臂。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伽罗妈妈还在客厅等他们，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伽罗把手里的小灯笼和奖品给妈妈看，“妈你看，小心猜灯谜赢的。”

伽罗妈妈看了看那些奖品，笑了：“小心这么厉害？”

“他猜了三个全对。”伽罗骄傲地说，好像是自己猜的一样。

小心超人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棕色的兔子，和白色的那只放在一起。

伽罗妈妈看到了：“又多了个兔子？”

“嗯。”小心超人说，“凑一对。”

伽罗妈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

“那下次再凑个一家三口。”

小心超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伽罗在旁边笑着说：“妈，他要把口袋变成动物园。”

“动物园好。”伽罗妈妈说，“热闹。”

晚上，两个人躺在客房的床上。

伽罗搂着小心超人，手指在他头发里慢慢梳着。

“小心。”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伽罗说，“每年的灯会都一样，但今年不一样。”

小心超人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有你。”伽罗说，“你在，灯会才好看。”

小心超人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伽罗。”

“嗯。”

“你也是。”

伽罗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睡吧。”

“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枕边的两只兔子上——一只白的，一只棕的，靠在一起。

小心超人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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