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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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傍晚，伽罗从储藏室里翻出一个大纸箱，里面装满了去年剩下的烟花。窜天猴、小蝴蝶、仙女棒、还有几个大号的礼花弹。

“哪来的？”小心超人靠在储藏室门口，看着伽罗把纸箱拖出来。

“去年买的，没放完。”伽罗拍了拍纸箱上的灰，“今晚找个地方放了。”

“去哪放？”

“城北的河边，那边没人管。”伽罗站起来，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今晚没风，正好。”

小心超人看了看纸箱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烟花，沉默了一下。

“你一个人放？”

“当然是我们一起放。”伽罗笑了，“你不会以为我要把你留在家里吧？”

小心超人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饭后，伽罗跟爸妈打了招呼，牵着小心超人出了门。伽罗妈妈在后面喊：“多穿点！河边冷！”伽罗爸爸补充道：“注意安全，别炸到手。”

“知道了知道了——”伽罗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城北的河离伽罗家大概要走二十分钟。冬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伽罗一只手拎着纸箱，另一只手牵着小心超人，十指相扣。

“冷吗？”伽罗问。

“不冷。”

“手有点凉。”伽罗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放这里，暖和。”

小心超人把手缩在伽罗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伽罗的手掌，温热的。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小心超人突然说：“伽罗。”

“嗯？”

“你小时候放过烟花吗？”

“放过。”伽罗笑了，“每年都放。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河边放，后来大了就自己放。有一年我把窜天猴拿反了，差点炸到自己。”

小心超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笨。”

“是有点笨。”伽罗承认，“但那次之后我就学会了，再也不拿反了。”

河边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堤岸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河面结了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伽罗把纸箱放在地上，蹲下来开始往外拿烟花。

“先放什么？”小心超人问。

“仙女棒。”伽罗拿出两把细长的仙女棒，递给他一把，“这个最安全，不会炸到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自己手里的那根。呲的一声，金色的火花迸射出来，在夜色中绽放成一个小小的光球。伽罗拿着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火花拖着尾巴，画出金色的弧线。

“你看。”他把点燃的仙女棒递给小心超人。

小心超人接过来，看着手里那束金色的火花。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伽罗又点燃了另一根，递给小心超人：“两根一起玩。”

小心超人一手拿着一根仙女棒，在面前交叉画了个十字。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留下短暂的光痕。

伽罗站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不爱说话的人——此刻一手拿着一根仙女棒，认真地画着图案。火花映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微微翘着。

“小心。”伽罗说。

“嗯？”

“你好像童话里的人。”

小心超人抬起头看他：“什么？”

“就是……”伽罗想了想，“像那种住在森林深处的、会发光的小精灵。”

小心超人沉默了一秒：“你喝多了？”

“没喝酒。”伽罗笑了，“但你比酒还让人上头。”

小心超人没理他，继续画他的图案。

伽罗也点燃了一根仙女棒，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画。

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交织在一起，画出星星、月亮、心形，然后消失。

仙女棒燃尽的时候，伽罗又拿出了一把窜天猴。

“这个要插在雪里。”伽罗蹲下来，把窜天猴一根一根地插进河边的雪地里，排成一排，“你站远一点。”

小心超人退后了几步。

伽罗拿出打火机，点燃了引线，然后飞快地跑回来。

嗤——咻——啪！

第一根窜天猴尖叫着冲上夜空，炸开一朵小小的金色烟花。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一根接一根地冲上天，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小小的花。

伽罗站在小心超人旁边，仰头看着天空。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没你好看。”伽罗侧头看他。

烟花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小心超人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眼睛很亮，比烟花还亮。

伽罗忍不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窜天猴放完之后，伽罗拿出了那个最大的礼花弹。

“这个要放远一点。”伽罗抱着礼花弹走到河边，把它放在雪地上，然后走回来，“你来点？”

小心超人看着他：“我点？”

“嗯。”伽罗把打火机递给他，“我保护你。”

小心超人接过打火机，走到礼花弹旁边，蹲下来。

引线很短。

他回头看了伽罗一眼，伽罗站在几步之外，冲他点了点头。

小心超人按下打火机，点燃了引线，然后立刻站起来往回跑。

跑到伽罗身边的时候，伽罗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砰——

一声闷响，一颗金色的光球冲上夜空，在高处炸开。

金色的火花四散开来，像一朵巨大的菊花，在夜空中缓缓绽放。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红色、蓝色、绿色、紫色，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盛开，把整条河都照亮了。

小心超人仰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光映在他眼睛里，像装了一整片星空。

伽罗没有看烟花。

他看着小心超人。

看着这个人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被烟花映亮的每一个表情。

“小心。”伽罗在他耳边说。

烟花的声音太大了，小心超人没有听到。他转过头，用眼神问：什么？

伽罗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烟花在头顶绽放，金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小心超人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伽罗加深了这个吻，一只手捂着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烟花的声音被隔在手掌之外，变得很远很远，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烟花放完了。

夜空重新暗下来，只剩下月亮和星星。

伽罗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

“新年快乐。”他说。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伽罗看着他，“新年快乐，小心。有你在的新年，才是新年。”

小心超人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伽罗。”

“嗯。”

“你也是。”他说，“有你在，才是新年。”

伽罗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烟花放完了，纸箱空了。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堤岸上，靠着彼此。伽罗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两个人身上。小心超人靠在他肩上，看着河面上的月光。

“小心。”伽罗说。

“嗯。”

“以后每年都来放烟花。”

“好。”

“每年都给你捂耳朵。”

小心超人抬起头看他。

“好。”他说。

伽罗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回家吧，冷了。”

“嗯。”

两个人站起来，伽罗拎着空纸箱，小心超人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伽罗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小心。”

“嗯？”

“你刚才看烟花的时候，在想什么？”

小心超人想了想：“在想明年。”

“明年怎么了？”

“明年还想跟你一起看。”

伽罗笑了，握紧他的手。

“好。明年、后年、大后年——每年都一起看。”

回到家的时候，伽罗妈妈已经睡了。伽罗爸爸还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们回来，点了点头：“回来了？没冻着吧？”

“没有。”伽罗把空纸箱放到阳台，“爸，晚安。”

“晚安。”伽罗爸爸看了看小心超人，“小心，早点睡。”

“叔叔晚安。”

两个人上了二楼。伽罗在客房门口站住，看着小心超人。

“今晚——”

“回去睡。”小心超人说。

“就一会儿——”

“你妈会发现。”

伽罗看着他，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嗯。”

伽罗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晚安。”

“晚安。”

小心超人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伽罗的脚步声走远。

他走到床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他伸手摸出来——是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庙会上套圈套中的那只。

他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它红色的眼睛。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伽罗发了一条消息：

【小心】：晚安。

几乎是一瞬间，伽罗就回了：

【伽罗】：还没睡？😮

【小心】：刚要睡。

【伽罗】：那你怎么给我发消息？

【小心】：想说晚安。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小心超人点开，伽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笑意：

“晚安，小心。明天见。”

小心超人听了两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枕边那只白色兔子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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