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扭扭的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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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伽罗真的去买毛线了。

小心超人本来想跟着去，但伽罗死活不让，说什么“要给你惊喜，你不能提前看到”。小心超人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没再坚持，窝在沙发上继续看那本还没看完的书。

伽罗一个人去了附近的手工材料店。

店不大，但毛线的种类很多——羊毛的、棉线的、粗的、细的、纯色的、渐变的。伽罗站在货架前，陷入了选择困难。

他拿出手机给小心超人发消息：

【伽罗】：你喜欢什么颜色？

【小心】：不是说惊喜吗？

【伽罗】：……颜色不算，颜色是基本信息。

【小心】：你不是说我戴什么都好看？

伽罗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家伙，学会用他的话堵他了。

【伽罗】：是是是，你戴什么都好看。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方向吧？

【小心】：浅色。

【伽罗】：好嘞！

伽罗在浅色区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团浅米色的毛线——不白不黄，温温柔柔的，像冬天的阳光。他想象了一下小心超人围着这个颜色的围巾的样子，觉得应该会很好看。

他又拿了一副棒针，付了钱，兴冲冲地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小心超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窝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伽罗把袋子举起来晃了晃：“买回来了！”

小心超人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伽罗兴奋的表情：“你看起来很激动。”

“当然激动。”伽罗坐到沙发上，把毛线和棒针拿出来，“我第一次给你织东西，能不激动吗？”

“你确定你织得出来？”

伽罗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在质疑我？”

“陈述事实。”小心超人放下书，看着他，“你会织吗？”

伽罗张了张嘴，又合上。

“会……一点吧。”他拿起棒针，把毛线往上面绕，“我记得我妈教过我，起针是这样的——”

他绕了几圈，打了个结，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然后开始织第一行。

第一针，棒针戳进去，绕线，拉出来——成功了。

“你看！”伽罗把织好的第一针给小心超人看，“我会！”

小心超人看了一眼：“嗯。”

第二针，线滑了。

第三针，多绕了一圈，变成一个奇怪的结。

第四针，太紧了，棒针戳不进去。

伽罗的表情从“我很厉害”变成了“怎么回事”再变成了“这不科学”。

小心超人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挣扎，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变大。

“别笑。”伽罗头也不抬。

“没笑。”

“你肯定在笑。”

“没有。”

伽罗抬起头，正好看到小心超人嘴角那个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

“还说没笑！”伽罗用棒针指着他，“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小心超人把嘴角压了压：“你看错了。”

伽罗看着他那个明明在笑还要装面瘫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行吧行吧，你笑吧。反正我织得再丑也是给你织的。”

他低下头继续跟毛线搏斗。

小心超人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起针太紧了。”

“什么？”

“起针太紧，后面的针会戳不进去。”小心超人往他那边挪了挪，“你松一点。”

伽罗侧头看他：“你懂？”

“以前看过教程。”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出门之后。”

伽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偷偷查了怎么织围巾？”

“……不行吗？”

“行。”伽罗笑着把棒针递给他，“那你教我。”

小心超人接过棒针，看了看那个乱七八糟的起针，沉默了两秒，然后全部拆掉，重新开始。

他起针的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步都是对的——绕线、打结、一针一针地起，整整齐齐。

伽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看了多久教程？”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你就学会了？”

“还没学会。”小心超人头也不抬，“只会起针。”

伽罗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睫毛微微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小心。”伽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嗯？”

“你好可爱。”

小心超人的手顿了一下，耳朵红了，但没有抬头：“……别打扰我。”

“好。”伽罗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打扰，你看你的。”

小心超人把起针起好，递给伽罗：“可以开始了。第一行织下针，不用太紧。”

伽罗接过来，试着织了一针。这次好多了，不松不紧，针脚还算整齐。

“怎么样？”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伽罗来了劲，一针一针地织下去。

小心超人坐在旁边，看着他。伽罗织围巾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舌尖偶尔会伸出来一点——这是他集中注意力时的习惯。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人，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棒针和毛线，一针一针地织着。

“看什么呢？”伽罗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冲他眨眨眼。

“没看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

“……特别傻。”

伽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继续低头织。

织了大概十行之后，伽罗把围巾举起来看了看。

歪了。

左边比右边宽了大概两针，边缘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平。

“……”伽罗沉默地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小心超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特点。”

“你别安慰我了。”伽罗把围巾放下来，“拆了重新织。”

“不用拆。”

“不拆不行，太丑了。”

“我说了，你织的就行。”小心超人把围巾拿过来，看了看，“歪的也能戴。”

伽罗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暖了一下：“你不嫌弃？”

“不嫌弃。”

伽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小心超人和围巾一起抱进怀里。

“小心，你真的是……”他把脸埋在他肩上，“你怎么这么好？”

“你今天说过了。”

“说多少次都不够。”

小心超人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拿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伽罗。”

“嗯？”

“继续织。我想看你织完。”

伽罗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黑沉沉的，但里面有光。

“好。”伽罗重新拿起棒针，“我织完它。”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伽罗一直在织围巾。

小心超人看了一会儿书，又看了一会儿伽罗，最后干脆把书放下，靠在沙发上看他织。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棒针碰撞的细碎声响。

“小心。”

“嗯？”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织东西。”

“嗯。”

“以前我妈教我的时候，我织了一半就扔了。”伽罗说，“太无聊了，一针一针的，像个机器人。”

“现在不无聊？”

“现在不一样。”伽罗抬起头看他，“现在是给你织的。”

小心超人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伽罗终于织完了。

一条一米多长的围巾，浅米色的，针脚不算整齐，边缘有点歪，起头和收尾的地方松松紧紧不太一致。

但它是完整的。

伽罗把围巾举起来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好丑。”他下了结论。

小心超人从他手里拿过围巾，仔细看了看。

“不丑。”他说。

“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小心超人把围巾围到脖子上，在镜子前看了看。

浅米色衬着他的黑发和白皮肤，确实很好看。虽然边缘有点歪，但正因为歪了，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伽罗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小心超人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但眼神是柔和的。

“好看吗？”伽罗问。

“好看。”小心超人说，“你织的，好看。”

伽罗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那以后每年都给你织一条。”

“好。”

“每年织得比前一年好一点。”

“好。”

“织到八十岁。”

小心超人侧过头看他：“八十岁你还织得动？”

“织不动就教你织，你织给我。”伽罗笑了，“反正我们要一直围着对方织的围巾。”

小心超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

伽罗的亲妈围巾和伽罗的手工围巾，小心超人都有了两条。

他把伽罗妈妈织的那条浅灰色的挂在衣柜左边，把伽罗织的这条浅米色的挂在右边。两条并排，一条整齐漂亮，一条歪歪扭扭。

但他看着那两条围巾，觉得都很好看。

“小心——吃饭了——”伽罗在厨房喊。

小心超人关上衣柜门，走到餐厅。

伽罗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今天的番茄炒蛋是你教的。”伽罗给他夹了一筷子，“尝尝。”

小心超人尝了一口。咸淡刚好，鸡蛋嫩滑，番茄酸甜。

“好吃。”

伽罗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天已经黑了，餐厅的灯光暖黄色的，照在饭菜上，冒着热气。

“伽罗。”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织围巾？”

伽罗想了想：“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我妈说男孩子也要会做家务、会针线，不然以后找不到对象。”

小心超人嘴角微微翘起：“那她教对了。”

伽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教得太对了。要不是她会织围巾，我也不会想到要给你织。”

“逻辑不对。”

“管他呢，反正结果是对的。”伽罗撑着下巴看他，“我现在有对象了，还是最好的那个。”

小心超人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朵又红了。

吃完饭，伽罗去洗碗，小心超人站在厨房门口。

“伽罗。”

“嗯？”

“下周你妈妈生日？”

伽罗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家，看到日历上圈了。”

伽罗转过头看他，表情复杂：“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嗯。”

“小心，你……”伽罗擦了擦手，走过来，“你是不是在偷偷记我们家所有人的生日？”

小心超人想了想：“你爸妈的记住了。你的早就记住了。”

伽罗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爸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你妈下周三，11月29号。你爸明年3月15号。”

伽罗沉默了很久。

“小心。”他的声音有点哑，“你连我爸的生日都记得？他只跟你说过一次吧？”

“嗯，吃饭的时候说的。”小心超人说，“你说‘爸你生日快到了吧’，他说‘还早，明年三月’。”

伽罗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平时话少得可怜、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人，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为什么记这些？”他问。

小心超人看着他，眼神平静。

“因为是你的事。”他说。

伽罗把他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小心。”他的声音闷在小心超人肩窝里，“你以后别对我太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离不开你。”

小心超人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就别离开。”他说。

伽罗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

“好。”他说，“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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