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没两天就是国庆长假,我有长达十一天的假期,这简直是上天送给我们的蜜月礼物。宋鹤翊的工地也刚好告一段落,他说这段时间不接新活了,专心陪我。
“你想去哪儿?”他问我。彼时我们窝在新家的大沙发上,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翻看旅游攻略。
“都行。”我说,“跟你一起,去哪儿都好。”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笑了:“那去海边吧。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我愣了一下。我一直想看海这件事,好像只跟他提过一次。那是去年冬天,窝在书房里写小说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等夏天了想去海边走走”。我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
“好,去海边。”
我们选了一个南方的海岛,这个季节人不多,天气也刚刚好。出发那天早上,他比我起得早,把两个行李箱收拾得妥妥当当。我洗漱完出来,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旁边还放着一顶草帽和一条丝巾。
“给你买的。”他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海边太阳大,别晒着。”
我拿起那顶草帽,帽檐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和他之前送我的那条星星手链刚好配成一套。我心里暖暖的,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老公。”
他耳朵红了一下,转身去拖行李箱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出了机场,潮湿温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北方干燥的空气完全不同。天很蓝,云很低,大朵大朵的,像棉花糖挂在头顶。宋鹤翊租了一辆车,载着我沿着海岸线一路开。右边是山,左边是海,阳光照在海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摇下车窗,海风灌进来,把我的头发吹得到处飞,“宋鹤翊,你看那个海水,好蓝啊。”
“嗯,没你眼睛蓝。”
我转过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油嘴滑舌。”
“你有。你每天都在说好听的话。”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你昨天说‘宋鹤翊你真好’。前天说‘老公你最好了’。大前天说——”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把脸转回去假装看海,但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我们在海边的一栋小木屋住了下来。木屋不大,推开窗就是海,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日出。晚上海浪的声音很大,哗——哗——一声一声的,像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呢喃。
第一天我们什么也没做。睡到自然醒,然后在阳台上吃早餐。酒店送来的早餐很简单,白粥、小菜、煎蛋、面包,但宋鹤翊又煮了一壶咖啡,是我喜欢的那种,加一点牛奶,不加糖。海风吹过来,咖啡的香味混着海水的咸味,说不出的好闻。
“小婵儿。”他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咖啡杯,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白色的T恤照得有些透。
“嗯?”
“你以后想经常来这儿吗?”
“想啊。”我咬了一口面包,“等我们有孩子了,带他一起来。他可以在沙滩上堆沙堡,你教他游泳,我在旁边看着你们——”
我说到一半停下了,因为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笑了,“你刚才说‘我们的孩子’,你说得很自然。”
“因为本来就是啊。”我继续咬面包,“我们的孩子,当然要带来海边。”
他没说话,但伸手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画着圈,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描摹什么。
白天我们去沙滩上散步。我光着脚踩在沙子上,细软的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宋鹤翊也脱了鞋,走在我左边,手里拎着我们俩的鞋。海浪时不时冲上来,淹到脚踝又退下去,凉丝丝的。
“宋鹤翊,你小时候在海边玩过吗?”
“没有。”他说,“我小时候在河里玩。县里那条河,水不深,夏天的时候我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去摸鱼。”
“那你摸到过吗?”
“摸到过。”他笑了,“有一次摸了一条大的,举着往家跑,摔了一跤,鱼跑了,人被我妈骂了一顿。”
“为什么骂你?”
“因为那条鱼是隔壁王叔家鱼塘里的。”
我笑得蹲了下去。他也笑了,蹲下来看着我,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小婵儿,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天天说这句。”
“因为天天都这么觉得。”
我们在沙滩上走了很久,从午后走到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橘红色的,大海也被染成了橘红色,天地之间像被泼了一层浓烈的颜料。我在沙滩上坐下来,他也坐下来,把我揽进怀里。
“小婵儿。”
“嗯?”
“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
“每年都来这儿?”
“嗯。”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颗又大又红的太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海平面,“每年都来,和你一起。”
晚上我们在海边的小餐馆吃海鲜。螃蟹、虾、贝壳类的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海产,堆了满满一桌。宋鹤翊不太会剥螃蟹,我教他,他还是剥得笨手笨脚的,手指被蟹壳划了一道小口子。
“你别剥了。”我拿过那只螃蟹,“我给你剥。”
“不用,我自己来——”
“你别动。”我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给他剥螃蟹。把蟹壳掰开,去掉不能吃的部分,把白嫩的蟹肉挑出来,放在他的盘子里。
他看着我,没说话。
“吃啊。”我说,又去剥第二只。
“小婵儿。”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我抬头看着他。“你对我不好吗?”
“好。”他说,“但你对我更好。”
“那是因为你值得。”我说,“快吃,凉了就腥了。”
他低下头,把那块蟹肉吃了。我没告诉他,那只螃蟹的肉最多的那块,我特意给他留的。有些事不用说的,他知道。
蜜月的日子过得像吹在脸上的海风,温柔又悠长。没有工作,没有电话,没有邮件,没有任何人打扰。早上睡到自然醒,白天在海边散步、游泳、看书,晚上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数星星。
有一天晚上我们在阳台躺着,四周很安静,只有海浪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比城市里多多了。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海浪哗——哗——一声一声的,像时间在流淌。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了。
蜜月的最后一天,我们起得很早,去海边看了日出。太阳从海平面一点一点升起来,先是一道金边,然后半个圆,然后整个跳了出来。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金黄。海面上铺满了碎金子般的光。
“小婵儿。”宋鹤翊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嗯?”
“回家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好过日子。”
“以后每天都是蜜月。”
我转过头看着他,晨曦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温柔。“宋鹤翊同志,你这个觉悟很高啊。”
他笑了,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跟你学的,宋太太。”
回程的飞机上,我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他帮我掖了掖毯子,手指轻轻地把我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没有睁眼,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