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日午后,订婚家宴
领证的正午,我们便办了订婚宴。
没有大操大办,只邀了两边最亲近的家人。我这边是爸妈、闺蜜婷婷,还有爷爷奶奶与姥姥;宋鹤翊那边是宋伯父宋伯母、妹妹宋恬和弟弟宋辞。两家人凑在一起,统共不到二十人,在酒店订了一间宽敞雅致的大包间,氛围安静又温馨。
宋伯母穿得格外隆重,一身酒红色旗袍衬得气质温婉,黑发一丝不苟盘起,耳畔坠着她常年佩戴的珍珠耳环。见我进门,她立刻起身快步迎上来,拉着我的手细细打量,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眼眶微微泛红。
“婵婵,今天真是好看。”
“妈,您可别掉眼泪。”宋鹤翊在一旁轻声劝道。
“我没哭。”宋伯母悄悄吸了下鼻尖,语气软和,“是打心底里高兴。”
我母亲也走了过来,两位亲家面对面站着,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弯起了眉眼。
“亲家母,多谢你教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我妈率先开口。
“该我谢你才是,养出这么温柔乖巧的好女儿。”宋伯母应声回道。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底都泛起了动容的泪光。
宴席的主角,从来都是宋鹤翊。
他缓缓起身,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徐徐展开,又轻轻清了清嗓子。
他挨个唤过在座长辈亲人:“爸、妈,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姥姥,还有恬恬、阿辞。”
目光落回我身上,他语气郑重:“今天是我和婵婵订婚的日子,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他垂眸望着纸上字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念起。
“是我亲手写的婚书。”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语速放得极慢,字字斟酌,生怕有半分差池。低沉的嗓音落在席间,每一句都发自肺腑,庄重得无可复刻。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有宋鹤翊、沐婵,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自此,汝喜为吾喜,汝悲为吾悲。尽汝之所愿,为吾之所行。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坐在他对面,鼻尖一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动人的从不止是词句本身,更是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工整利落,横平竖直,风骨尽显。我从前知道他字迹潦草,像孩童涂鸦,可如今笔下章法俨然,笔锋凌厉又温柔。
我心里清楚,这一纸婚书,他私下练了太久太久。
往后我翻起这张婚书,依旧会湿了眼眶。那些深夜里,等我睡熟后,他独自起身走进书房,坐在台灯下练字,一坐便是一两个时辰。我偶尔半夜醒来摸不到身侧的人,循着微光走到书房门口,悄悄推开一条门缝。
暖黄台灯映着他挺拔的侧影,脊背微弓,执笔落笔,专注又认真。我从不打扰,只静静站在门后看一会儿,再轻轻合上门回到卧室,埋进他睡过的半边枕头里。枕上还留着他温热的气息,熨得人心口发软。
念完婚书,宋鹤翊拿出一个丝绒小盒,轻轻打开。
一枚钻戒静静卧在里面,切割精致,不算浮夸,却格外灵动。
“订婚戒指。”他看着我,眉眼温柔,“结婚对戒我慢慢挑,你想自己选,还是交给我做主?”
“你帮我选就好。”我轻声答。
“好。”
他拿起戒指,稳稳套进我的无名指。尺寸分毫不差,恰到好处。钻石在包间暖灯下折射出细碎星光,像揉了一把银河落在指尖。
“你怎么连我戒指尺寸都知道?”我忍不住问。
“趁你睡着偷偷量的。”他低低笑起来,“拿细线绕着手指圈一圈,再拿尺子仔细量。”
“什么时候偷偷量的?”
“去年就量好了。”
我倏然一怔。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把和我的往后余生,都悄悄规划好了。
轮到我了。
我从随身包里拿出另一个首饰盒,里面是我悄悄挑选已久的男款素圈对戒,通体铂金,没有繁复花纹,只在内壁刻着一行小字:此生唯你。
我抬手,将戒指稳稳戴进他的无名指,竟也是刚刚好的尺寸。
宋鹤翊眼底漾开笑意:“你也量过?”
“学你的。”我学着他方才的语气弯眸笑道,“趁你睡着拿线绕一圈,再慢慢量好尺寸。”
他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随后我父亲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先落在宋鹤翊身上,又轻轻看向我,嗓音微微发哑。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养了二十三年,今天,正式托付给你了。小宋,往后麻烦你,好好待她,护着她,宠着她。”
“爸,您放心。”宋鹤翊立刻起身,双手举杯,自然又恳切地唤出一声爸,熟稔得仿佛早已叫了许多年。
我父亲愣了一瞬,随即开怀笑了:“好。”
宋伯父也缓缓起身,言语沉稳,字字郑重:“婵婵是个难得的好姑娘,鹤翊能娶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往后你进了我们宋家的门,就是我们一家人。我们定会待你如亲生女儿,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谢谢爸。”我端起酒杯,轻声唤出称呼,声音微颤,却满心安稳。
宋伯父眼眶微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席间氛围愈发热闹和睦。两位母亲坐在一起闲话家常,絮絮说着往后的家常往来;宋恬和婷婷凑在一处低头刷着手机,时不时笑作一团;宋辞陪着我父亲聊起钓鱼趣事,我爸笑着约他改天一同去郊外垂钓,少年恭敬应下;爷爷奶奶和姥姥坐在一旁,低声聊着我们的婚事,句句都是满心赞许。奶奶夸我们般配,爷爷赞宋鹤翊稳重靠谱,姥姥笑着打趣,说当初第一眼就相中了他。
酒过几巡,菜过几味,宋鹤翊悄悄凑近我,压低嗓音开口:“小婵儿,还记得你答应我那天,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的话太多,我哪记得全。”我故意逗他。
他眼底笑意更深:“我说过,我会让你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他定定望着我,眼底满是认真,“从今天起,开始一一兑现。”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牛皮文件袋。
我满心疑惑接过来,拆开一看,竟是一份购房合同。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大平层,两百多平,全景落地窗,视野开阔,小区环境雅致,物业周全贴心。而房产证上,并排印着两个名字——宋鹤翊、沐婵。
“你什么时候悄悄买的?”我满眼惊诧。
“上个月。”他淡淡道,“全款付清了。攒了多年的积蓄,加上最近接手的几个项目酬劳,刚好够。”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一声?”
“提前说了,就没有惊喜了。”他含笑看着我,“喜欢吗?”
“可这不是小数目……”
“小婵儿。”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语气笃定又温柔,“我娶你,就想给你最好的。房子、彩礼、五金,旁人有的,你一样都不会少;旁人没有的,我也尽数给你。”
彩礼定了六十六万六,取六六大顺的好意头。当初我嫌数额太多,劝他缩减,他却执意不肯。他只想给足我体面,给足我爸妈安心,不让我婚后受半点闲话委屈。
成套的五金整整齐齐摆了一排,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金脚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宋伯母亲自起身,温柔地帮我戴上项链与手镯;宋恬蹦过来帮我戴好耳环;宋辞腼腆不好意思上前,只把金脚链轻轻递到我手里,红着脸低声道:“嫂子,你自己戴吧。”
我起身轻轻转了一圈,眉眼带笑。
“好看!”满桌亲人异口同声,皆是满眼欢喜。
我母亲眼眶红了,我父亲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的嫁妆,爸妈早已早早备好。一辆我心仪已久的白色代步车,还有一张银行卡,我妈悄悄塞到我手里,说是留给我的私房底气。
“不管往后什么时候,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我妈握着我的手,声音哽咽,“嫁了人,也永远是爸妈的宝贝女儿。受了委屈,别憋着,随时回家跟爸妈说。”
“妈……”我鼻头一酸,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傻孩子,大喜的日子,不许哭。”我妈嘴上劝着,自己眼底也泛着泪光。
包间里暖意融融,两家人亲如一家。两位母亲互加了微信,约好日后常走动串门;宋恬和婷婷敲定了下次逛街约会;宋辞和我爸约好了周末钓鱼;几位长辈凑在一起,细细商量着改口费的吉利数目。
我静静望着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幕,身边是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爱人,身前身后是疼爱我的家人。
烟火温柔,家人安在,心上人相守。
这一刻,忽然觉得人间圆满,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