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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章 烟火日常,暗生的暧昧情愫(3)

鹤婵岁岁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两个人从“电梯里点头的邻居”,变成“每天一起吃饭的饭搭子”——哦不,林雪说这叫“准同居关系”,我拒绝承认这个说法。

每天早上七点,我的门铃会准时响起。不是那种急促的、催命似的按法,是三下,不重不轻,很有节奏——我已经学会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是他的手指。

“早餐放门口了。”有时候他会隔着门说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刚睡醒的低音炮。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等真正起床的时候,打开门,门口的鞋柜上总会多一个袋子。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煎饼果子——轮着来,每天不重样。有一天下楼买早餐的时候碰见他,才发现他每天是先去早市买完菜,再绕到早餐店给我带一份,最后才回家洗漱换衣服。

“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的。”我说。

“顺手的事。”他说。永远是这句。

“你买早餐的钱,我转给你吧?”

“不用。”

“那我从做饭的钱里扣?”

“沐婵。”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语气有点无奈,“你就当——邻居之间互相帮忙。行不行?”

“可是你每天给我带早餐,我什么都没给你——”

“你给我做了饭。”他说,“两顿。”

“那是收费的!”

“早餐也是顺手带的。”他转过身,继续往家走,“别算那么清楚。”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感动——好吧,也有一点感动。更多的是一种“这个人怎么这样”的困惑。他不是那种会把“我对你好”挂在嘴上的人,他做的一切都轻描淡写的,像呼吸一样自然。帮你搬纸箱是“顺手”,给你带早餐是“顺手”,连记住你不吃香菜这件事,都是“顺手”的。

对,不吃香菜这件事,是我没想到的。

那是做饭的第四天。我做了一个凉拌黄瓜,切了点香菜碎撒在上面提味——我自己是吃香菜的,但谈不上多爱,放不放都行。宋鹤翊坐下来,筷子伸向那盘凉拌黄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

“你是不是不吃香菜?”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吃啊。”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刚才切香菜的时候,皱了眉头。”

“……”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的,我确实不喜欢香菜。准确地说,是不喜欢香菜那个味道太冲的时候。凉拌菜里放一点点提味可以,但每次切香菜的时候那股味道冲进鼻子里,我确实会下意识地皱一下眉头。

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你——”我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看到我皱眉头了?”

“嗯。在厨房切菜的时候,我从客厅看到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因为香菜?”

“你切别的菜的时候没皱过眉头。”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我愣在那里,手里还端着汤碗。

“那——那你下次买菜,别买香菜了。”我说。

“好。”

从那天起,我家的厨房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香菜。

不止香菜。

有一天他买菜回来,我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的时候,发现没有青椒。

“青椒呢?”我问,“你不是说想吃青椒肉丝吗?”

“你不吃青椒。”他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

“第一天吃饭的时候,青椒肉丝里的青椒你全挑出来放在碗边了。”

“……”

我确实有这个习惯。我吃青椒肉丝,只吃肉丝和里面的木耳,青椒会全部挑出来。这不是因为我不吃青椒——炒熟了的那种圆青椒我其实是吃的——而是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菜椒的味道,总觉得它有种说不上来的甜味,跟肉丝混在一起怪怪的。

但这件事,我只在第一天吃饭的时候做过一次。而且我挑青椒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尽量不发出声音,用筷子尖夹起来,悄悄地放在碗边。

他看到了。

他居然看到了。

“那你想吃青椒肉丝的时候怎么办?”我问。

“我可以在工地上吃。”他说,“或者——你想吃的时候,炒完我先帮你把青椒挑出来。”

“不用!”我连忙摆手,“你别惯着我,我真的可以吃青椒的——”

“沐婵。”他又用那种无奈的语气叫我的名字,“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就不吃。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过分。

不是那种让人生气的过分,是那种——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过分。

他不是那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的人。他从来不说“你对我很重要”或者“我在乎你”这种话。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特别小,小到如果你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注意到你皱眉头,所以不买香菜。注意到你把青椒挑出来,所以不买青椒。注意到你早上起不来,所以每天把早餐放在门口。

他甚至注意到——我喝牛奶会拉肚子。

这件事我自己都没太在意。我只是有一次在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我好像有点乳糖不耐受,喝纯牛奶会不舒服”,然后就再也没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他买的早餐里,豆浆旁边多了一盒酸奶。

“酸奶没事吧?”他问,“我查了一下,酸奶里的乳糖分解过了,应该不会拉肚子。”

“你——查了?”

“嗯。百度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那盒酸奶,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一盒酸奶。是因为——他查了。

一个每天在工地上跟钢筋水泥打交道的包工头,晚上回家之后,打开百度,搜“乳糖不耐受能喝酸奶吗”。

这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比任何告白都让人心动。

“谢谢。”我说。

“顺手查的。”他说。

又是“顺手”。

我严重怀疑这个人把“顺手”当成万能借口在用。

而我自己呢?

说实话,一开始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饭搭子”——他给钱,我做饭,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但半个月下来,我发现自己也在做一些“顺手”的事。

比如——我开始记住他爱吃的东西。

他第一次来吃饭的时候,两盘菜里,他下筷最多的那道是青椒肉丝。虽然我把青椒都挑出来了,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一盘青椒肉丝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盘,青椒也吃了,肉丝也吃了,连里面的蒜片都挑出来嚼了。

第二次吃饭,我做了红烧排骨——就是他那天在门口闻到的那道。他吃了三碗饭。不是夸张,是真的三碗。第一碗吃完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问:“能再添一碗吗?”

“当然能。”我把电饭煲直接端到他面前,“你随意。”

他又添了一碗。吃完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添了第三碗。

“你饭量一直都这么大吗?”我忍不住问。

“工地上消耗大。”他说,“早上六点出门,中午在工地吃盒饭,吃不饱。晚上回来——”他顿了顿,“以前在外面吃,也吃不饱。”

“为什么吃不饱?”

“外面的饭,量少。一碗面,几口就没了。”他比划了一下,“我这种身高的,得吃两份才够。”

“那你以后在我这儿,管够。”我说。

他抬起头看我,目光里有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好。”他说。

从那天起,我做饭的时候会特意多放一碗米。红烧排骨成了餐桌上的常客,一周至少做两次。我还开发了新菜——糖醋排骨、蒜香排骨、粉蒸排骨——轮着来,他每次都能吃三碗。

宋鹤翊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他从来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词,每一个字都很朴素,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能砸到你心里最软的地方。

除了排骨,我还发现他喜欢吃辣。

第一次做麻婆豆腐的时候,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对,就是那种“瞳孔地震”的亮,跟他平时沉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好吃吗?”我问。

“嗯!”他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很正宗。”

“你老家那边吃辣吗?”

“吃。我妈做菜也放辣椒。”他顿了顿,“不过她做的没你这么——层次丰富。”

“层次丰富?”我被这个词逗笑了,“你一个包工头,还懂层次?”

“工地上也有层次。”他一本正经地说,“水泥标号不同,强度不同。你这个豆腐,辣味不是一上来就冲的,是一层一层上来的——先是麻,然后是辣,最后有一点点回甜。”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是不是偷偷学过美食评论?”

“没有。”他笑了一下,“只是——你做的菜,值得认真品。”

好吧。

这句话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从那以后,我做菜的时候会特意给他加一点辣。麻婆豆腐、水煮肉片、酸辣土豆丝、辣子鸡丁——轮着来。我自己不太能吃辣,每次尝味道的时候都会被呛得直咳嗽,但看到他吃得开心的样子,又觉得值了。

有一次婷婷打电话来,问我在干嘛。

“做饭。”我说。

“又做饭?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

“不是一个人。”我犹豫了一下,“给对门邻居做的。”

“对门邻居?”婷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男的女的?”

“男的。”

“帅不帅?”

“婷婷你能不能换个问题?”

“那就是帅的。”婷婷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沐婵,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有!我就是给他做饭!他给钱的!”

“给钱?”婷婷更兴奋了,“那不是更刺激了?”

“婷婷!!!”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好不容易止住笑,“那你给他做饭的时候,开心吗?”

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

不是那种“赚钱了”的开心,是那种——看到一个人认认真真吃你做的饭、吃得心满意足的时候,心里会涌上来的那种暖融融的、踏踏实实的开心。

“还行吧。”我说。

“呵呵。”婷婷笑了,“沐婵,你知道吗,你说‘还行’的时候,就是‘特别好’的意思。”

“我没有——”

“你从小就这样。考试考了第一名,问你开心吗,你说‘还行’。收到录取通知书,问你开心吗,你说‘还行’。现在给帅哥做饭,问你开心吗,你还是‘还行’。”婷婷叹了口气,“你就嘴硬吧。”

我嘴硬吗?

好像是有一点。

但有些东西,不是说嘴硬就能藏得住的。

比如——我开始在意他的口味了。

不是那种“我收了钱所以要做好”的在意,是那种——看到他多吃了一筷子,就会默默记住这道菜他喜欢;看到他皱了眉头,就会在心里想“是不是盐放多了”;看到他今天回来得晚,就会把菜放在锅里保温,等他到了再炒最后一道,保证端上桌的时候是热的。

有一天他加班到很晚,八点半才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怎么不先吃?”他推门进来,看到餐桌上的菜还没动过,眉头皱了一下。

“等你。”我说,“菜凉了不好吃。你先坐,我去炒最后一个。”

我走进厨房,开了火,把提前切好的蒜末倒进油锅里。蒜香“刺啦”一声炸开,满屋子都是香味。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的背影。

“沐婵。”他说。

“嗯?”

“你不用等我的。”

“没事,反正我也不饿。”我撒了谎。其实我五点就饿了。

“你骗人。”他说。

我炒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他说。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烫的。

“……是油锅热的。”我说。

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那种不出声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的笑。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其他菜的盖子都揭开了,碗筷也摆好了。他站在餐桌旁边,等我坐下来,才跟着坐下。

“快吃吧。”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饿坏了。”

“你别给我夹——”我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

他给我夹的是排骨中间那段——肉最多、骨头最细的那一段。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中间的?”

“你每次吃排骨,都先夹中间的。”他说,“两端的你都是最后吃,有时候吃不完就不吃了。”

“……”

我低下头,咬了一口排骨。

肉很嫩,酱汁是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

“好吃吗?”他问。

“嗯。”我说。

“那就多吃点。”他又给我夹了一块,“你太瘦了。”

“我不瘦。”

“瘦。”他说,“手腕跟筷子似的。”

“你那是把我跟你自己比!你手腕那么粗,跟谁比都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我的,好像确实觉得这个对比不太公平。

“那你多吃点。”他说,“长点肉。”

“你做饭又不是为了把我喂胖的。”

“谁说的?”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慢吞吞地说,“我就是想把你喂胖。”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你——你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