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

决战之日，如期而至。

皇城之下，硝烟弥漫，旌旗猎猎。无数百姓与朝臣聚集在四周，期盼着救世主降临，平定乱世，斩杀祸国妖将。

慕墨一身白衣，立于高台之上。白发随风飞扬，金眸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恨意。她静静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人，眼底只剩温柔与释然。那是她的妹妹，是她倾尽一生去守护的慕白。

此刻的慕白，身着状元朝服，手持长剑，步履微颤地走近。她眼角含泪，声音哽咽，带着无尽挣扎：“姐姐……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你收手吧。”

慕墨轻轻一笑，笑意温柔，却裹着彻骨悲凉：“收手？慕白，从我们被慕奕琛带回慕府那日起，我们就再无退路。天命如此，他这般算计安排，你真的甘心吗？”

“我不甘心……”泪水顺着慕白的脸颊滑落，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可我不能看着天下因你而亡，不能看着百姓因你受苦。”

她猛地举起长剑，剑尖稳稳对准慕墨的心口。

“姐姐，对不起……”

剑光一闪，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锋利的剑锋，狠狠刺穿了慕墨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慕墨一身素白衣衫，也溅落在慕白的衣上，刺目惊心。慕墨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透体的长剑，再抬眼望向慕白时，金色瞳孔里依旧无恨，只有满满的宠溺与不舍。

她艰难抬起手，想像幼时那般，轻轻摸摸妹妹的头，替她拭去眼角的泪。可手臂最终还是无力垂下。

“慕白……”她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好好……活着。”

这是慕墨留给妹妹的最后一句话。

一代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世人眼中天生的反派，就此陨落。

从此，世间再无慕家双生子。

战火平息，朝局安定，天下重归太平。慕白成了万民敬仰、青史留名的救世主，受万人朝拜，享无上荣光。

可她站在万人中央，只觉无边无际的寒冷与孤寂。她赢了天命，救了天下，却亲手杀死了这世上最爱她、也是她最依赖的人。

那一晚，夜深人静，空寂的寝殿之内。慕白独自坐在铜镜前，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头乌黑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化为雪白。不过一夜，青丝尽白。

她成了救世主，坐拥天下，却永远失去了她的姐姐。

从此，世间只剩一位白头状元慕白。

再也没有那个在雨夜护她入睡、在长街为她跪求、在乱世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慕墨。

桂花开了又落，岁月流转不休。余生漫长，只剩无尽悔恨与思念，伴她岁岁年年，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