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

月亮很亮，亮也没用，没用也亮。我喜欢你，喜欢也没用，没用也喜欢。

怕目光夹杂爱意，所以闭口不提。

“我记得我从未拥有过你一秒钟，心里却失去过你千万次。”

...…………………………

杨博文睁开眼睛。手指探向怀表，表盘光滑，与几次轮回前轮回时的样貌如出一辙，银色的表壳上那些看不懂的花纹在三月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光，指针停在三点十九分。他把怀表攥紧，塞进口袋深处。

他站在东门外的那条小街上。三月十九号，下午三点十五分。

三分钟后，一辆蓝色的货车会闯过红灯。左奇函会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奶茶，低着头看手机。

与前几世一样

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不自己去救。他要找一个陌生人，一个和这一切没有关系的人，一个不会因为认识他而爱上他的人。

他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他跑过那条巷子，跑过那家冰淇淋店，跑过路边的每一个行人。他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地搜索——找一个干净的、和这场悲剧毫无瓜葛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站在路边，正在看手机。他很高，比左奇函还要高一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下颌线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安静的深水。

杨博文不认识他。但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左奇函，不是张函瑞，不是他轮回里出现过的任何人。他是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和这场悲剧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杨博文冲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很安静，没有被陌生人突然抓住的慌张，也没有困惑，只是平静地看着杨博文，像是在等他说话。

“帮我一个忙。”杨博文喘着气，声音急促，“前面那个路口，三分钟后会有一辆货车闯红灯。有一个男生会从巷子里走出来——高高的，穿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你帮我拉住他，别让他过马路。”

那个人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博文以为他不想帮忙，手指攥紧了他的袖子。“求你了。他会死的。”

那个人又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哪个路口？”他问。声音很低，很稳，像冬天的河水在冰层下面缓缓地流。

杨博文带他跑到路口。红灯从23跳到18。他指了指巷子的方向，“他从那里出来。你站在这里，看见他的时候拉住他。”

那个人点了点头，站到了杨博文指的位置。他没有问为什么杨博文不自己去，没有问杨博文怎么知道会有货车，没有问任何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淡，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杨博文退到了远处，躲在一棵树后面。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左奇函。

……

左奇函从巷子里走出来。奶茶，歪斜的书包带子，低着的头。和每一次一模一样。

引擎声从左边传来——沉重的、带着震动感的轰鸣声。蓝色的货车。

那个陌生人动了。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左奇函的手臂，把他往后拽了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力气，也没有多余的话。左奇函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奶茶从手里飞出去，芋泥波波洒了一地。

货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左奇函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歪的袖子，抬头看那个陌生人。

“你没事吧？”陌生人说。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稳稳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没事……”左奇函有点懵，“谢谢你啊。”

陌生人松开了他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以后过马路别看手机。”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没有看杨博文藏身的方向，没有跟他打招呼，没有做任何可能暴露他的事。他就那么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杨博文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成功了。左奇函不认识那个人，不会去找他，不会爱上他，不会为他买任何东西。他安全了。

我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