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想)，素履难往

一顿饭而已。一顿饭不会改变什么。

他们在学校北门外的那家湘菜馆吃的饭。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菜——剁椒鱼头，辣椒炒肉，手撕包菜。杨博文没有点酸菜鱼。那是他喜欢的菜，但他不能让左奇函知道。

左奇函话很多，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聊篮球，聊专业课，聊最近看到的一个沙雕视频。杨博文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听，偶尔插一两句。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次性的。吃完这顿饭，他们就是普通朋友。不会再约，不会频繁聊天，不会在一起。

左奇函不会爱上他。

但左奇函爱上他了。

杨博文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是他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样子，也许是他在食堂里认真吃饭的样子，也许是他在图书馆里低头看书时睫毛投下的那一片阴影。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左奇函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从随意到专注，从热情到温柔，从“你这个人挺有意思”到“我想一直在你身边”。杨博文太了解左奇函了，他了解他所有的表情、所有的语气、所有眼神里细微的差别。

他知道左奇函在喜欢他。

五月的某一天，左奇函约他出去吃饭。还是那家湘菜馆，还是那些菜。吃到一半的时候，左奇函放下了筷子。

“杨博文，我有话跟你说。”

杨博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我喜欢你。”左奇函说。他的耳朵是红的，但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一丝犹豫。

杨博文坐在对面，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看着他活生生的、完整的、完好无损的整个人。

他想说“我也喜欢你”。他想说“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他想说“我在无数个轮回里都喜欢你”。

但他不能说。

“对不起，”他说，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我不喜欢你。”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弯起眼睛的大笑，也不是温柔的笑，而是一种有点勉强的、硬撑出来的笑。

“没事，”他说，“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杨博文低下头，夹了一块辣椒炒肉放进嘴里。他尝不出味道。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杨博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睁了一整夜的眼睛。

左奇函没有放弃。

……

表白被拒之后，他反而更频繁地出现在杨博文的生活里。他会在实验室门口等他，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杨博文喜欢的口味。他会在下雨天给他送伞，自己淋湿了半边肩膀。他会在杨博文加班做实验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别太累了，早点回去”。

他追他。笨拙的、认真的、毫不掩饰地追他。

杨博文每一次都拒绝。他拒绝咖啡，拒绝伞，拒绝消息里的关心。他冷着脸，说“不用了”，说“我自己可以”，说“你别来了”。

每一次拒绝都像一把刀，割在他自己心上。

但他不能停下来。只要左奇函不给他买任何东西，只要左奇函不在六月一号出门，只要左奇函活着——

什么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