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我没什么时间,所以今天就写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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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羽归笼:银铃绝响
浮空城的晨雾总带着几分潮湿的冷意。丙午二月的风掠过哥特式尖顶,将晨露凝成细碎冰珠,顺着青灰色石墙蜿蜒而下,在窗台上积成水渍,倒映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云海。别墅内壁炉烧得正旺,松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混着窗外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像极了喉咙里藏不住的叹息。
墨多多蹲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那枚银风铃。风铃巴掌大小,银质表面被打磨得锃亮,刻满细密缠枝花纹——每一朵花纹里,都藏着一段DODO小队的过往。顶端银环歪歪扭扭的“DODO”字样是莫柒羽连夜找银匠定制时特意加上的,纹路间隙还刻着微型的森林、古堡、沼泽,那是他们一起闯过的每一处秘境。风一吹,银铃便叮叮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发颤。
“他说……只是回鬼影迷踪看师傅,看完就回来。”婷婷的声音发颤,手里那只蝶形发饰被她攥得变了形,银粉簌簌落在地毯上,像莫柒羽离开时藏在眼底的泪光。她还记得昨天下午,莫柒羽把玩着她送的发饰,毒舌吐槽“这玩意儿娘里娘气的,也就你戴得下去”,转身时却悄悄将发饰别在了卫衣内侧口袋,说“藏着,省得被虎鲨那家伙抢去当球踢”。
虎鲨把那副加厚皮革拳套按在胸口,拳套边缘的皮革被捏得发皱。他平时最受不了莫柒羽的毒舌,总嚷嚷着“再叨叨我揍你”,可此刻拳套上每一道缝线都在刺痛——那是莫柒羽花了三个晚上,一针一线帮他加固的,说“虎鲨你脑子只有吃和打架,拳套不结实点,下次任务该被揍哭了”。上次在深海遗迹,虎鲨被怪物的利爪划伤,也是莫柒羽蹲在篝火旁,一边嫌弃他“笨得跟头熊似的”,一边用消毒水仔细擦拭伤口,连指缝里的沙粒都挑得干干净净。他仰起头,试图把涌上来的眼泪憋回去,喉咙里却发出哽咽的呜咽,像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
扶幽抱着那把能量枪,枪身还留着莫柒羽昨晚调试时的余温。他的手指反复划过枪托上刻着的“幽”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反复念叨:“能量核心……还没给他装好……他说过要带我去迷雾森林试枪的……”能量枪的金属外壳冰凉,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像极了莫柒羽平时拍他肩膀时的力道,轻而有力。上周扶幽的发明爆炸炸伤了手,莫柒羽硬是熬了两个通宵,帮他重新设计了能量装置,还特意把枪托改得更易握持,说“扶幽你手笨,握不稳可别赖我”。
唐晓翼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夹着那套羽之冒险队手办,脸色冷得像浮空城的冰柱。手办是莫柒羽连夜雕刻的,连他披风上的流苏纹路、腰间藏着的急救药瓶都刻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惯有的慵懒眼神、微微挑眉的嚣张神态都拿捏得丝毫不差。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莫柒羽,你倒是会耍花样。搞这么一堆破手办,是想让谁为你牵肠挂肚?想演苦情戏博同情?没门。”
话虽刻薄,他的手却轻轻抚过自己手办的脸颊,指尖触到那抹熟悉的神态时,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想起每次他毒舌吐槽时,莫柒羽总会翻着白眼回怼“唐晓翼你更年期提前,嘴比茅坑石头还硬”;想起上次他在迷雾森林发病,是莫柒羽不顾鬼影迷踪的禁令,连夜翻山找草药,回来时满身泥污、嘴唇干裂,却还笑着递过药草,说“本天才才不会让你这臭猴子死在我前面”;想起每次任务遇险,莫柒羽总是第一个挡在他身前,明明自己也会受伤,却还嘴硬“我皮糙肉厚,死不了”。狼王洛基趴在唐晓翼脚边,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哀伤,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唐晓翼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不舍。
查理九世趴在沙发上,紫水晶眼睛里盛满了哀伤。它的爪子下压着半块没吃完的曲奇,那是莫柒羽昨天下午偷偷塞给它的,还嫌弃地嘀咕“别让那只臭猴子发现,不然又要说我宠坏你”。平时莫柒羽总爱和查理九世斗嘴,说它“仗着自己是贵族狗就摆架子”,却会在查理九世挑食时,偷偷跑去厨房给它烤小饼干,连饼干形状都特意做成了DODO小队的标志模样。此刻,查理九世轻轻咬了咬唐晓翼的裤脚,发出一声只有它们才懂的叹息,替主人,也替自己,挽留那个总爱嘴硬的身影。
亚瑟摩挲着那支金色笛子,笛身温润,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他知道,这支笛子是莫柒羽照着师傅留下的样式复刻的,花了整整一个月,反复打磨、上漆,才终于成型。莫柒羽曾说,这支笛子是给团队里最需要“定心丸”的人的,如今笛子躺在掌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空落。“他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人,”亚瑟的声音低沉,“除非,他有不得不走的理由,且比生命更重要。”
众人的目光落在木盒中央那张纸上。莫柒羽的字迹清隽有力,透着惯有的洒脱,却在笔画末尾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暂别。师傅病危,我需回鬼影迷踪照料。DODO小队,拜托你们了。不必寻我,也不必等我。——莫柒羽”
字迹下方,压着一枚红色竹制发卡。两根细长的羽毛垂在两侧,竹纹清晰,是莫柒羽亲手编的。去年他在迷雾森林受伤,婷婷送他这支发卡,他嫌弃得不行,说“戴这个太娘,影响我形象”,却天天别在卫衣帽子上,连执行任务都舍不得摘,被大家调侃“口是心非的家伙”。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噼啪一声,打碎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莫柒羽口中的“师傅”,从不是鬼影迷踪里的人,而是那位在刺客排行榜里稳居前二十的神秘老者——墨影。没人见过墨影的真实模样,只知道他行事诡谲、身手极绝,当年不知为何,将年幼的莫柒羽捡回身边,教他格斗、教他隐匿、教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刺客,却从不让他接触鬼影迷踪的核心事务。莫柒羽曾说,师傅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而此刻,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气氛却比楼下更凝重。
浮空城的书房永远弥漫着旧书与檀香的混合气息,书架上摆满泛黄的古籍,墙上挂着古老的地图,烛台里的蜡烛燃得正旺,火光将埃克斯的身影投在墙上,修长而沉稳。莫柒羽站在书桌前,身上的卫衣还沾着窗外飘进来的雨丝,脸上没了平时的毒舌嚣张,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埃克斯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暂时离开DODO小队。”
埃克斯正低头翻阅一本古籍,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头。他的眼眸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理由。”
“我师傅病危了。”莫柒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他是我师傅,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必须回去看他。”
埃克斯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太了解莫柒羽,也太了解墨影。墨影虽常年与鬼影迷踪有往来,却从不属于鬼影迷踪,他就像游离在黑暗与光明之外的孤狼,身手莫测,连鬼主都要敬三分。更重要的是,埃克斯清楚莫柒羽有多珍视DODO小队,这个少年嘴上毒舌,心里却把伙伴看得比什么都重,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开口提出离开。
“你知道离开意味着什么吗?”埃克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旦离开,你就不再是DODO小队的成员,不能再以任何名义参与他们的任务,也不能再向他们透露鬼影迷踪的任何信息。甚至,你可能会面临来自各方的危险——包括你师傅那边的未知威胁。”
“我知道。”莫柒羽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已经想清楚了。师傅比什么都重要,DODO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会好好的。”
埃克斯沉默了片刻,烛火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想起他加入DODO小队后的种种——毒舌地吐槽虎鲨的贪吃,却会在虎鲨生日时,偷偷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他最爱的牛肉汉堡;耐心地帮扶扶幽调试发明,却会嫌弃扶幽“笨得像块木头”,却又一遍遍教他操作技巧;温柔地照顾婷婷的情绪,会在婷婷因任务失败难过时,讲冷笑话逗她,说“婷婷你别难过,本天才都没说什么”;也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唐晓翼,哪怕自己受伤,也会嘴硬“小伤而已,不碍事”。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跟着墨影学刺客技艺、眼神冰冷的孩子了,他心里住进了光,住进了伙伴。
“我批准你暂时离开。”埃克斯最终缓缓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莫柒羽微微一怔:“什么条件?”
“照顾好自己。”埃克斯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墨影那边的情况复杂,你师傅的身体状况也未知。鬼影迷踪不比DODO,那里没有你的伙伴,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还有……”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银色徽章,递了过去,“这是DODO小队的备用徽章,带着。万一遇到麻烦,或许能帮到你。”
莫柒羽看着那枚徽章,鼻尖泛起酸涩。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埃克斯先生。”
走出书房时,莫柒羽的脚步有些沉重。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他想最后看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想最后和DODO小队的每一个人好好告别,却又怕自己回头,会彻底舍不得离开。
他的房间不大,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DODO小队的合照,墙上贴着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海报,海报边缘被他用马克笔涂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写着“莫柒羽专属DODO”“虎鲨笨蛋”“扶幽加油”“婷婷最美”“唐晓翼臭屁”。床头柜上,放着那枚埃克斯先生送的怀表,还有一张他和墨影的合照——照片里,墨影穿着黑色的风衣,面容被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少年莫柒羽站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紧紧牵着墨影的手,眼神里满是依赖。
莫柒羽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合照上。照片里,DODO小队的众人笑得一脸灿烂:墨多多举着探险笔记欢呼,婷婷歪着头比耶,虎鲨搂着扶幽的肩膀一脸得意,扶幽抱着他的小发明害羞地笑,唐晓翼靠在洛基身上嘴角勾起嘲讽,洛基歪着脑袋眼神灵动,查理九世趴在众人中间紫水晶眼睛亮晶晶。那是他们一起走过的时光,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自己,指尖划过照片上每个人的笑脸,仿佛要把他们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照片里的虎鲨正张牙舞爪,婷婷正温柔地笑着,扶幽正低头摆弄发明,唐晓翼正挑眉看向镜头,查理九世正慵懒地趴着……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轻轻合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像是在安放一份沉甸甸的思念。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把防身匕首、墨影送他的旧怀表、还有DODO小队成员送他的各种小物件——虎鲨送他的牛肉干、婷婷织的围巾、扶幽做的小挂件、唐晓翼扔给他的糖果、查理九世咬过的玩具骨头。
收拾好行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披风,披风的材质很特别,摸上去光滑而厚重,带着一丝冷意,是当年墨影送他的成年礼物。他将披风披在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顶黑色的帽子,轻轻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将脸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里有他和伙伴们的欢声笑语,有他们一起经历的冒险与感动,有他藏在心底的温暖与牵挂。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别墅的大厅里,DODO小队的成员和埃克斯都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满是不舍、担忧,却又强忍着眼泪。莫柒羽的脚步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再也不离开。
他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大门,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莫柒羽站在台阶上,依旧没有回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复杂的符号——黑色的圆环中央,是一只展开的翅膀,翅膀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与鬼影迷踪的标志一模一样,却又多了一丝隐秘的锋芒。
这是当年墨影送他的刺客标识,代表着他在刺客界的身份。
他摩挲着吊坠上的纹路,指尖微微颤抖。这个标志,曾是他的身份象征,也曾是他在黑暗里的依靠。如今,他重新将它戴在颈间,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也像是在迎接一个未知的未来。
雨越下越大,将浮空城的街道淋得湿漉漉的。莫柒羽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黑色的披风在风中摆动,像一只即将归巢的孤鸟,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悲凉。
他没有回鬼影迷踪的常规据点,而是朝着浮空城最隐秘的角落走去——那里藏着墨影当年的居所,也是他成长的地方。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闪过DODO小队的画面:多多举着探险笔记认真记录的样子,婷婷温柔地照顾大家的样子,虎鲨虽然莽撞却总保护伙伴的样子,扶幽害羞却努力进步的样子,唐晓翼嘴硬却内心柔软的样子,查理九世傲娇却聪明的样子,洛基忠诚又可靠的样子……还有埃克斯先生的叮嘱、大家的笑脸……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鬼影迷踪的总部藏在浮空城最阴暗的角落,那是一座阴森的古堡,石墙爬满了枯藤,窗户大多是封闭的,只留了几个狭窄的缝隙,透进微弱的光。古堡周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空气里混杂着尘土、铁锈与某种腐朽的味道,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来阵阵回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里的光线很暗,烛火的光芒摇曳不定,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扭曲。走廊两侧的房间门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夹杂着冰冷的指令与令人心悸的沉默。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紧紧包裹,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里没有浮空城的温暖与生机,只有冰冷与死寂,以及藏在暗处的未知危险,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杀机。
莫柒羽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角落,熟悉这里的气息,却也厌恶这里的冰冷。他知道,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命运,是严苛的考验,也是他必须面对的责任——不仅是作为墨影的徒弟,更是作为鬼影迷踪的“羽”。
走到古堡大殿的尽头,他停下了脚步。大殿中央,有一个高高的王座,王座上,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身穿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而挺拔的背影。周围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莫柒羽的呼吸声。
片刻后,王座上的人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面容模糊的脸,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楚具体模样,只有一双眼睛,深邃而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他的目光落在莫柒羽身上,带着审视与威严,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欢迎回来,莫柒羽。”王座上的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欢迎你回到鬼影迷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莫柒羽身上紧绷的黑色披风,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冰冷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每一声都砸在莫柒羽的心上,也碾碎了他最后一丝留恋。
“我知道你回来的目的,墨影那个老刺客,撑不了多久了。”鬼主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他纵横刺客榜二十年,终究还是落得这般下场。你想求我出手救他,亦或是想接手他留在刺客界与鬼影迷踪之间的所有纠葛,对吗?”
莫柒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帽檐下的眼眸暗沉一片,没有丝毫闪躲,只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早已没了面对DODO小队时的毒舌张扬,只剩彻骨的隐忍:“是。我答应你的一切条件,只要你能保我师傅性命,帮他稳住伤势。”
他从不是一时冲动离开DODO。林默牺牲的那一幕,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日日夜夜扎在他心底。他看着伙伴们一次次身陷险境,看着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散,他怕了。他怕毒舌互怼的伙伴会重蹈覆辙,怕自己护不住这群闯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光。而师傅突然病危,不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本就出身黑暗,师傅是他唯一的血亲,鬼影迷踪是他逃不开的过往,与其让自己的黑暗牵连DODO,不如主动抽身,回到本该属于他的深渊里。
埃克斯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他全部的心思。他所谓的“回去看师傅”,从来都不是短暂的离别,而是永久的告别。
鬼主低笑一声,笑声沙哑又阴冷,在空旷的大殿里反复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很好。莫柒羽,我欣赏你的识趣。墨影与我有旧,我可以出手救他,但你要清楚,从你踏入这座古堡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DODO冒险队那个肆意妄为的莫柒羽了。”
他缓缓起身,黑袍拖地,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几乎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烛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莫柒羽脊背挺直,硬生生扛着这股能将人碾碎的压迫感,脚下纹丝不动。
“从今日起,你归入鬼影迷踪核心,代号,羽。”鬼主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喙,“斩断所有与DODO的牵连,执行组织的一切命令,生是鬼影迷踪的人,死是鬼影迷踪的魂。若有半分背叛,不止你,就连你那奄奄一息的师傅,都会魂飞魄散。”
“我明白。”莫柒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的笃定,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不敢去想浮空城别墅里,那群伙伴看到木盒时的模样,不敢去听那枚银风铃被风吹响的声音,不敢去回想唐晓翼的毒舌回怼、婷婷的温柔叮嘱、虎鲨的大大咧咧、扶幽的小心翼翼,还有查理九世的傲娇、洛基的温顺、埃克斯的信任。那些温暖,是他这辈子都舍不得触碰,却又不得不彻底放下的光。
鬼主满意地颔首,重新坐回王座,挥了挥手,声音淡漠:“下去吧。你的居所,还是当年你住的那间。好好休整,日后,有的是任务等着你。”
莫柒羽微微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大殿外走去。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隔绝了王座上冰冷的目光,也隔绝了他所有的不舍与悲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廊里的回声,像是伙伴们一声声的呼唤,撞得他心口生疼,眼眶发烫,却硬是逼着自己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在鬼影迷踪,在这片黑暗里,软弱是最致命的弱点。
而此时的浮空城别墅内,气氛早已低到了极致。
莫柒羽转身离去的背影,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他走得决绝,没有回头,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连平日里惯用的毒舌吐槽都没有,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毫无留恋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墨多多攥着那枚银风铃,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风铃上的花纹硌得他手心疼,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莫柒羽离去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银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风铃叮叮作响,清脆的声音此刻却无比刺耳,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莫柒羽走了,那个嘴硬心软、总是毒舌却永远护着他们的莫柒羽,真的走了。
这枚银铃,是莫柒羽跑遍了浮空城大大小小的银饰店,挑了最纯的银料,盯着银匠一点点打磨雕刻,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做好的。上面的每一道花纹,都刻着他们一起走过的迷雾森林、深海遗迹、古老古堡,刻着DODO小队的每一次欢笑与冒险,刻着他藏在毒舌之下,从未说出口的在意。他嘴上总嫌弃多多冒失冲动,却把最用心的礼物,留给了这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小队队长。
“骗子……他就是个大骗子!”墨多多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说只是回去看看师傅,他说会回来的,他根本就是骗我们!”
婷婷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手里的蝴蝶发饰被泪水浸湿。她还记得,莫柒羽每次都嫌她多愁善感,吐槽她“女孩子就是爱哭”,可每次她遇到危险,都是他第一个冲过来护住她,这份特意为她准备的蝴蝶发饰,藏着他最细腻的温柔。
虎鲨攥着拳套,眼眶通红,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块头,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他总跟莫柒羽互怼,两人动不动就拌嘴,他嫌莫柒羽嘴毒,莫柒羽嫌他莽撞,可每次任务,莫柒羽都会默默帮他备好补给,加固拳套,嘴上骂着“笨死了”,行动上却从未落下他。
“他就是个混蛋!”虎鲨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走了也不说一声真话,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啊!”
扶幽抱着能量枪,身体微微颤抖,说话都带着哭嗝:“奇羽……他、他明明说过,要跟我们一起完成下一次探险……他还没、没来得及用我改良的能量核心……”这把能量枪,是莫柒羽熬夜帮他修改设计图,一点点调试零件,枪托上的“幽”字,是他忍着困意,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唐晓翼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着那套羽之冒险队的手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脸上依旧是那副毒舌冷漠的模样,可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悲痛。他看着手办里自己的模样,想起每次和莫柒羽互怼争锋,想起两人并肩作战时的默契,想起对方明明担心他的身体,却还要嘴硬吐槽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冷风灌进来,疼得他喘不过气。
“装模作样。”唐晓翼咬牙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却翻涌着不舍与愤怒,“莫柒羽,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定要你好看。”
狼王洛基蹭了蹭唐晓翼的胳膊,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哀伤,发出低沉的呜咽,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悲痛,也能感受到那个总是跟它互瞪、却会偷偷给它带肉干的少年,此番离去,再难归来。
查理九世趴在地上,紫水晶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它看着桌上的木盒,看着那张字迹利落的纸条,看着纸条下那枚红色竹制发卡,心底一片悲凉。它太了解莫柒羽了,了解他所有的口是心非,了解他毒舌之下的温柔,更了解他此番离去,藏着多少无奈与决绝。那枚发卡,是他留在DODO的最后一丝念想,是他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放下的证明。
埃克斯站在窗前,望着莫柒羽消失的雨幕,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与惋惜。他清楚莫柒羽的挣扎,也清楚鬼影迷踪的凶险,更清楚那位刺客榜前二十的师傅,会给莫柒羽带来多少未知的危险。他批准莫柒羽离开,是尊重他的选择,可心底却明白,这一别,再相见,或许就是敌人。
木盒里的礼物,每一件都承载着莫柒羽藏不住的心意;那张纸条上简短的话语,字字都是谎言;而纸条下的红色竹制发卡,两根轻柔的羽毛,沾着他未干的泪痕,是他留给伙伴们,唯一的、不敢言说的牵挂。
莫柒羽回到鬼影迷踪为他安排的旧居,房间里冰冷昏暗,没有一丝暖意,和浮空城别墅里的温暖截然不同。他放下行李箱,缓缓拿出夹层里的那张合照,照片上的伙伴们笑靥如花,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他指尖轻轻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温柔的笑意,眼底终于蓄满了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对不起。”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悲痛与自责,“我不能再陪着你们了,你们要好好的,永远平安。”
他怕自己的黑暗牵连他们,怕林默的悲剧重演,怕自己护不住这群光一样的少年少女。唯有离开,唯有回到深渊,才能护他们一世安稳。
他缓缓合上合照,重新放回行李箱最深处,像是把所有的温暖与思念,都彻底封存起来。随后,他戴上鬼影迷踪的银色面具,遮住了所有的情绪,遮住了眼底的泪水,也遮住了那个属于DODO小队的莫柒羽。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嘴硬心软、热爱冒险的莫柒羽,只有鬼影迷踪冰冷无情、代号为羽的刺客。
他站在窗前,望着浮空城别墅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帽檐下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悲痛与不舍。可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雨还在下,冲刷着鬼影迷踪古堡的每一寸石壁,冰冷的风穿过走廊,带着无尽的孤寂。
王座上的鬼主,看着窗外雨幕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浮空城的别墅里,那枚银风铃依旧在风中叮叮作响,每一声,都是一场无声的告别,都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都是藏在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莫柒羽背对着所有他珍视的人,斩断了所有牵绊,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想守护的光,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回忆,和一场痛彻心扉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