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的亡者之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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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黏在林姓男人的脖颈后，像一缕化不开的阴翳。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九宫镇观光票，站在斑驳的公交站牌下，指尖被雨水浸得发凉。

这是一班通往深山古镇的专线，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今日却意外挤了不少游客。林姓男人上车时，巴士的铁皮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像是濒死的老人在喘息。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闻起来格外压抑。

他选了靠窗的单人座坐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珠砸在车窗上，蜿蜒成一道道扭曲的水痕，像极了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划下的怨痕。巴士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同行的游客大多在低头刷手机，或是小声交谈，只有林姓男人望着窗外，莫名的心慌。山路崎岖，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巴士的车身晃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被甩下悬崖。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不知行驶了多久，巴士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引擎的轰鸣戛然而止，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打在车顶的“哒哒”声，格外清晰。前排的游客不满地抱怨起来：“怎么回事？抛锚了？”司机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稍等，我下去看看。”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林姓男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车厢。座椅的皮革早已老化，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像是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破败。

十分钟过去了，司机还没有回来。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原本的抱怨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乘客们压抑的呼吸声。有人起身想去看看情况，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林姓男人也觉得不对劲，他走到车门边，掀开湿漉漉的雨帘——

空无一人。

司机不见了。

空荡荡的车门外，只有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延伸向路边的灌木丛，很快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那辆巴士就像被遗弃在盘山路上的铁壳，孤零零地停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司机呢？该不会跑了吧？”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别乱说，说不定是去前面找信号了。”有人强装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

林姓男人站在车门边，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向车厢，突然发现一件怪事——原本满员的车厢里，不知何时少了好几个人。那些坐在后排的游客，此刻竟都消失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僵坐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转身想关上车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铁皮，巴士的引擎突然再次发出了“突突”的低鸣。

不是微弱的怠速，而是充满力量的、带着某种执念的轰鸣。

紧接着，巴士的车轮缓缓转动起来了。

没有司机，没有外力推动，这辆熄火许久的巴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缓缓驶离了路边，沿着盘山公路，朝着悬崖的方向滑去。

“啊——！”

车厢里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拼命拍打着车门，有人死死抓住座椅，脸色惨白如纸。林姓男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甩得撞在车窗上，额头磕出一阵钝痛。他挣扎着抬头，透过扭曲的车窗，看见悬崖边的警示牌正飞速掠过——那上面的“禁止通行”四个红字，被雨水泡得发胀，像一道道凝固的血痕。

巴士的速度越来越快，车身在弯道上剧烈摇晃，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林姓男人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见身边的一个女人被甩得撞在椅背上，额头渗出血来，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雨幕中，隐约能看到路边站着几个身影，穿着素白的衣服，一动不动地望着巴士，像是在送行。那些身影模糊不清，却让林姓男人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突然想起了九宫镇的传闻——这座被称作“亡者之城”的古镇，自古便流传着亡魂索命的说法。那些夭折的孩子，那些意外离世的旅人，他们的魂魄，似乎都盘踞在这片深山里，等待着什么。

巴士离悬崖越来越近，悬崖下的深谷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林姓男人闭上眼，绝望地想，这次怕是逃不掉了。

可就在巴士即将冲破护栏的瞬间，它却突然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引擎的轰鸣骤然消失，巴士的车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了悬崖边，距离那道致命的护栏，只有一步之遥。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衫。林姓男人扶着车窗，低头看向下方，深谷的雾气翻涌着，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巴士的仪表盘上。

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没有血色，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搭在方向盘上，轻轻转动着。

林姓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只手缓缓抬起，朝着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雨还在下，巴士的影子被昏黄的车灯拉得很长，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车厢里的乘客们，此刻竟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驾驶座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僵硬的笑容。

林姓男人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细碎的、如同指甲刮擦铁皮的声响。他知道，这场失控的巴士之旅，远没有结束。而那座藏在深山里的九宫镇，正用一双双无形的眼睛，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