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铂澜江的第二周，日子形成了某种奇特的节奏。
早上你出门时主卧门总是关着的，但岛台上一定会有打包好的早饭，有时候是煎蛋三明治，有时候是紫菜包饭卷。水准时高时低，煎蛋偶尔还是会在边缘煎出焦黑的脆边，但比起第一周，已经稳定很多了。
你对着那个边缘微焦的煎蛋叹了口气，拍了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备注"焦边蛋第8号作品"。
哪天攒够一组，说不定能办个展。
晚上你下课回来做饭，他通常比我晚半小时到一小时。进门的时候也不打招呼，换了鞋就进厨房，站在旁边看你切菜炒菜，偶尔问一句"这个要放多少盐"或者"蒜要拍还是切碎"，像个做笔记的学生。
你有时候故意把手里的刀举起来对着他比划一下
“再问就让你自己来”
他也不躲，就盯着你看，等你放下刀后再问下一个问题。
从一开始的彼此沉默，到能聊两句，这种变化小得像是水面上泛开的涟漪，不说破就没人注意。
但你知道他在学，而且是很认真的那种
冰箱里的食材开始变多了，从最初的速食和泡面，慢慢多出来鲜肉、活鱼、时蔬。
储物柜里多了几瓶料酒和生抽，都是新的，标签上的价格签还没撕。
有一次你打开柜子看到一整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差点以为他请了收纳师。从瓶子摆放的距离来看，他大概是用尺子量过。
他在认真学做饭。
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你不去深究其他的了。
周三晚上，你正炒着肉丝，手机响了。
苏婉清的电话。
你擦了擦手接起来，开了免提放在岛台上。
“恩熙呀！吃饭了吗？”
“正在做阿姨，怎么啦？”
“柾国回家了吗？”
你抬头看了一眼客厅。
田柾国今天回来得早，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什么资料。听到苏婉清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你一眼。
“回来了”
“那就好，恩熙呀，这周六家里有个饭局，有个老朋友带女儿来家里做客，你在家吗？到时候回来一趟，一起吃个饭”
你此刻一脸雾水
“好的阿姨”
你挂了电话之后继续炒菜。
余光里，田柾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谁要来做客？”
“阿姨说的是老朋友家的女儿？”
他眉心微蹙
"没听我妈提起过。"
"可能临时定的吧”
你把炒好的肉丝盛进盘子里，歪头看了他一眼
“那周六我们两个应该得一起去吧？”
“我不去，没空”
他立马开口拒绝，一秒都没犹豫
“你有什么事？”
“出差……”
你手上动作一顿，转身看着他
“你前两天不是说周六没什么安排吗？”
你狐疑的看着他
“现在有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不像有商量余地
"周六早上走，周天晚上回来。"
“去哪出差”
“你别管了，反正不在家”
你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走过去，把菜放在岛台上
“你周六走了，阿姨那边我怎么交代？"
“你交代什么？”
他跟着你走了过来
“我出差是我的事，你该吃饭吃饭”
“可是……那客人呢？”
“关你什么事？”
你转过来盯着他，他站在岛台对面，双臂撑在台面上，微微前倾，像某种蓄势待发的姿态。
那双眼睛盯着你带着一种你读不太懂的情绪。你把筷子搁下，歪着头打量了他两秒
“田柾国，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关你什么事'的时候，表情像在说'快问我快问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压下来
“胡说八道……”
“你自己照照镜子嘛”
“金恩熙！”
“我发现你之前说话是难听，但最起码讲点道理”
他直起身来，绕过岛台，走到你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你能看到他白衬衫领口处露出的那截锁骨，和锁骨上方一点细微的痣。
"讲道理？"
他低头看着你声音压低了一些
"金允熙，我对你已经够讲道理的了。"
“切，还真没看出来……”
你毫不客气的回怼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句子被他含在嘴里，几度要吐出来又压回去。
“吃饭”
他转身去盛饭。背影挺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微微绷紧，像是整个人都在用力控制着什么。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安静。
田柾国话明显少了，全程低着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但目光始终没有看向你
你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他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你一眼，又把头低下去，耳朵尖果然还是红的。
吃完饭照例是他洗碗。水声哗啦的时候，你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苏婉清的消息又进来了。
"恩熙，周六你早点回来，你宋阿姨的女儿刚毕业，跟你差不多大，你们年轻人聊得来。"
你回了句"好的"，正要锁屏，又一条消息进来。
"对了，你哥在不在旁边？"
你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水声还在响，他背对着你低头刷碗。
“在，怎么了？”
“那你别跟他说太多，他来不来无所谓，你能来就行哈丫头，要不然让他知道了又该闹了”
你盯着"闹"这个字看了两秒
“他闹什么？”
你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消息已读。输入状态出现了几秒，又消失。然后又出现，又消失。
最后只回了一句
"没事，你周六回来就行。"
你锁了手机，没有追问。
但心里那根弦，已经被人拨了一下。你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厨房里那个认真刷碗的背影，心想田柾国你究竟会闹什么。
视角转换-----------------------
“这不争气的儿子……靠他那张嘴什么时候才能把丫头挽回回来呢？”
“希望这次恩熙刺激他之后，能表明自己的心意吧……”
苏婉卿放下手机一脸无奈的跟田振霆念叨
“两个孩子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这种事，你跟着瞎操心没有用”
两个人窝在沙发商量着
视角回转---------------------
周六早上，你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的。
有人在走，来来回回的那种，不是正常的走路，是带着某种焦躁的踱步。
你看了眼手机，七点。
掀开被子走出去的时候，田柾国一身黑色休闲装，头发还没打理，微微有些乱，正站在玄关换鞋。
看到你出来，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醒了”
“你几点走？”
你睡得迷迷糊糊的，边说边揉着眼睛
“现在”
你看了一眼他脚边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双手。
“你行李不拿吗？”
他都已经迈出去半个身子了，听到你说顺着你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拉杆箱，弯腰拎起来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走了……”
“田柾国”
他已经拉开门了，听到你叫他停住了脚步。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见宋家的那个女儿啊”
他转过头来。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他一半的侧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并不平静。
“你见不见关我什么事？”
“那你周六出什么差？”
“早就有安排了”
“你周三才说没安排的”
“我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你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他
“田柾国，你记性没这么差。上周三你说周末要在家把那个什么项目的方案写完，周五你又说周末没有安排，可以帮我去超市提东西。”
“前天你跟我说周六要去汉江边跑步，昨天你改口说周六在家看电影。到今天变成出差了。你这三天换了四个行程，比天气预报还善变。"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所以？你在躲什么嘛？”
他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暗沉沉的，翻涌着你看不清的东西。他握着门把的手松开又握紧，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
沉默持续了很久。
“金允熙……”
“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没有”
空气骤然安静。
走廊里的风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凉凉的，吹在人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悟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
“没什么”
他拉开门迈了出去
关门之前说了句
“我出差两天，你记得锁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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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你按时回了田家老宅。
苏婉清看到你自己回来了，有些意外
“那臭小子呢？”
“他出差了”
她假装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明明跟他说了周六家里有客人，怎么偏偏选这天出差。"
说完还专门观察了一下你的反应
你也没接话，换了鞋进了客厅。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您儿子出差比遁术还快，怕是连夜订的票。
宋阿姨和她女儿已经到了。宋阿姨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衫，笑眯眯的，说话轻声细语。
她女儿叫宋知恩，二十四岁，长发披肩，五官小巧秀气，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头，看起来很讨喜的那种女孩子。
“你就是恩熙吧”
宋知恩主动跟你打了声招呼
“苏阿姨常常提起你呢，说你长得漂亮又懂事，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大美人”
明明是夸赞的话，可是她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不爽
让你听着挺不舒服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惹到她了
“对了……田柾国哥哥是不是回国了？”
她忽然话题一转
“回来了，都回来有一个月了”
宋阿姨突然说“改天让两个孩子见一面呀，我闺女可喜欢你儿子了，从小就喜欢呢”
你下意识愣住了，端着的茶杯递到嘴边都忘记了喝
原来是要相亲啊……不过为什么喊你来呢？
“哎呀，我家那小子啊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可能要让知恩伤心了哈”
“咳咳……”
你刚喝了一口茶呛到，宋阿姨的话你还没完全消化，结果苏阿姨的话更是让你震惊
“什么……柾国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她有些魂不守舍，失落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宋阿姨也跟着追问“是谁家的姑娘呀”
“这小子不争气，人还没追到手”
“他自己不开口，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说。但那姑娘在他身边好多年了，他那些心思，我这个当妈的还能看不出来？这次叫知恩来，本想着让他多见见别人……这孩子倔得很，心里装了人，别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你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姑娘知道吗？”宋阿姨又问
“不知道……那傻小子不说，人家姑娘怎么能知道。反正这周末他又躲出去了，怕是知道我要安排知恩来，故意不露面”
她说完看了你一眼，可是你没有注意到，一直还在回想着田柾国喜欢的人是谁？
你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堵堵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
他有喜欢的人了。
好多年了。
心里装了人，别人就再也进不来了。
这些句子在你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你喝了一口茶顺着气，咽下去的时候却觉得嗓子有些紧。
宋阿姨和宋知恩下午走的。送走她们之后，你帮忙收拾茶具。
碗碟放进水槽的时候，水声哗啦啦的，你盯着那些瓷器的白边发呆，手里的盘子差点滑出去。
“恩熙，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苏婉清从身后走过来，接过你手里的盘子，一脸担心的看着你
你张了张嘴话到了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疑惑，没有问出口
“没什么……”
收拾完之后你也没打算过多停留
“阿姨，我就先走了，您别出来送了”
你走出庭院回头冲着苏婉卿说道
“恩熙……有什么疑惑不如自己去问他，两个人好好沟通好吗说说心里话好吗？”
你顿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难道看出你有心事了吗？
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便离开了田家老宅
“希望两个人能说明白吧……”
她望着你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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