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侯铩羽而归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新郑。
姬无夜的耐心彻底耗尽,决定不再试探,以雷霆之势围剿流沙。蓑衣鬼布下天罗地网,百鸟全员出动,血衣侯亲率铁骑围堵,目标直指——紫兰轩。
风雨欲来,整座新郑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紫兰轩内,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
韩非将案上竹简重重一拍,神色肃然:“姬无夜要动手了,今夜,便是决战。”
张良指尖轻敲桌面,冷静分析:“正门是姬无夜亲卫,侧门有蓑衣鬼谍者,屋顶由百鸟把守,后方则是血衣侯的寒冰铁骑,我们被围死了。”
紫女拔出腰间软剑,紫眸冷冽:“紫兰轩从建立之初,便备有密道,但密道只能容两人脱身,我们五人,绝不可能全数撤离。”
高芸握紧流云短刃,青衫紧绷,眼神坚定:“要走一起走,要战一起战,我高芸绝不会弃同伴而去。”
卫庄站在她身侧,玄衣如墨,鲨齿剑斜指地面,冷声道:“想动流沙,先踏过我的尸体。”
就在此时,轩外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紧接着,屋顶传来一声轻响。
众人戒备抬头,只见墨鸦从屋顶跃下,黑衣凌乱,肩头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衣料。
“墨鸦?你怎么会在这里!”高芸惊声起身。
他是夜幕的人,此刻出现,是敌是友?
墨鸦捂着伤口,踉跄一步,看向高芸,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玩味,只剩一片沉重:“我不是来杀你们的,我是来报信,也是来……带你们走。”
全场一静。
韩非挑眉:“你背叛夜幕?”
“我从未忠于夜幕,只是忠于活下去。”墨鸦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姬无夜要把紫兰轩夷为平地,他不在乎我,不在乎白凤,只在乎铲除你们。我若再帮他,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高芸,声音低沉:“我欠你一次公平交手,今日,还你一条生路。”
卫庄上前一步,将高芸护在身后,眸色冰冷:“夜幕之人,言而无信,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现在,是夜幕的叛徒。”墨鸦扯下腰间百鸟令牌,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我已经杀了屋顶的监视者,后方密道被血衣侯封死,但东侧院墙有我布下的缺口,从那里走,可以直达城外。”
高芸看着他肩头的伤,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中一软,拉了拉卫庄的衣袖:“他没有说谎,我信他。”
卫庄皱眉,却终究没有反驳。
“事不宜迟,再晚就来不及了!”墨鸦转身,率先冲向东方院墙,“我来开路,你们跟上!”
五人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墨鸦果然熟悉夜幕布防,一路左闪右避,悄无声息解决掉数名暗哨,带着众人冲到东侧院墙之下。
墙后,正是夜幕防守最薄弱之处。
“翻过这道墙,城外便是密林,只要进了林,以高芸你的轻功,加上卫庄的战力,便可安全脱身。”墨鸦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喘息道。
高芸看着他:“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墨鸦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丝悲凉:“我是百鸟之首,我若走了,白凤会被姬无夜处死。我留下来,至少能替他挡一阵。”
他顿了顿,看向高芸,轻声道:“高芸,遇见你,是我在夜幕黑暗里,唯一见过的光。可惜,我不配追光。”
高芸心头一酸,想说些什么,却被卫庄轻轻拉住。
卫庄看着墨鸦,冷声道:“你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多谢。”墨鸦挺直脊背,抹去嘴角血迹,“快走吧,再不走,谁都走不了了。”
韩非深深看了墨鸦一眼,拱手一礼:“这份情,流沙记下了。”
高芸最后看了墨鸦一眼,咬牙转身,足尖一点,率先翻上高墙。卫庄、韩非、张良、紫女紧随其后。
就在众人尽数翻墙的刹那——
“墨鸦!你竟敢背叛夜幕!”
姬无夜暴怒的声音响彻夜空,血衣侯的寒冰气息骤然逼近!
墨鸦回头,看着席卷而来的夜幕大军,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他抽出腰间短刃,孤身一人,朝着千军万马,冲了上去。
“白凤,活下去……”
“高芸,愿你此生,自由如流云……”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冰棱碎裂声,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墙外,高芸落地,听到轩内的厮杀,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想回头,却被卫庄紧紧抱住。
“别去。”卫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沉重的心疼,“他用命换我们生路,我们不能辜负他。”
高芸靠在卫庄怀里,失声哽咽。
那个与她轻功相当、棋逢对手的人,那个身处黑暗却心向光明的人,那个嘴硬心软、以命相护的人,永远留在了紫兰轩的火光里。
墨鸦死了。
死于他一生挣脱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