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相遇

郑儿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作息。

她发现高长恭每晚都会去书房处理公务，回来时必定经过后院那条长长的回廊。时间大约是亥时末，王府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巡逻的侍卫偶尔经过。

于是她也开始在那个时候“睡不着”。

第一天晚上，她坐在回廊尽头的石阶上，抱着膝盖，抬头看月亮。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身影勾勒得清清瘦瘦。她穿着一件素白的里衣，外面披着那件高长恭给她的外袍——她一直舍不得还，洗干净了叠好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拿出来看看，今晚索性披上了。

脚步声传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抱紧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郑儿？”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见高长恭站在回廊那头。

她慌忙站起来，可能是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她低着头，小声说：“王爷……我……我睡不着，出来坐坐……”

高长恭走近几步，看见她身上披着自己的外袍，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不睡？”

郑儿低着头，手指绞着外袍的衣角，小声说：“我……我认床……换了地方总是睡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她说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小脸白得几乎透明，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才哭过。

高长恭沉默了一瞬。

“进去睡吧。”他说，“夜里凉，别冻着。”

郑儿点点头，乖顺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说：“王爷……我能……能再坐一会儿吗？就一会儿……屋子里闷闷的，睡不着……”

那眼神又软又可怜，带着几分请求几分小心翼翼，让人不忍心拒绝。

高长恭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郑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微微失望。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别坐太久。”

郑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高长恭走了。

郑儿慢慢坐回石阶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第二天晚上，她又在同一个地方坐着。

第三天晚上，还是。

第四天晚上，高长恭经过时，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回廊外的月光。

郑儿也不敢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偷偷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郑儿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五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郑儿依旧坐在石阶上，雨水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高长恭撑着伞走过来，看见她湿漉漉的模样，眉头皱起。

“下雨了，怎么不进去？”

郑儿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她张了张嘴，小声说：“我……我在等王爷……”

高长恭愣了一下。

“等我？”

郑儿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双手捧着递给他，那手冻得微微发抖。

“我……我今天跟厨房的婆婆学做了点心……想给王爷尝尝……可是白天不敢去前院……只能晚上等着……”

她说着，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小小的桂花糕，做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却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高长恭低头看着那几块桂花糕，又看看她湿漉漉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动。

“你等了一晚上？”

郑儿摇摇头，小声说：“没……没有很久……就一会儿……”

可她的头发已经湿透了，贴在脸颊上，嘴唇冻得微微发白。

高长恭叹了口气，把伞撑在她头顶。

“起来，进去。”

郑儿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惊喜几分不敢相信。

“王爷……”

“进去。”他说，“别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