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起床铃尖锐又响亮,瞬间撕碎宿舍楼朦胧的寂静。整栋楼层瞬间炸开锅,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洗漱水声、室友互相催促的叫嚷声层层叠叠,热闹得让人脑袋发懵。
“快快快!别赖床了!今天老周查早跑查得死严!”
“我真的起不来啊!完蛋要迟到了!”
“周星瑜这周抓纪律抓疯了,迟到直接记名扣分,别作死!”
寝室里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慌慌张张,唯独明渊永远不急不缓。
她穿衣、叠被、梳头发,动作利落干净,一身校服穿得规整笔挺,脊背挺直,清冷又耐看,是全校老师最偏爱、最放心的模范优等生模样。
落安然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软塌塌的,慢吞吞套上校服,伸手一把黏住明渊的胳膊,脑袋直接靠在她肩上蹭了蹭。
“明渊,我好困啊。”
“再坚持一下。”明渊低头看她,语气温柔又纵容。
“能不能逃一次早跑?就一次,我想多睡十分钟。”落安然可怜巴巴撒娇。
“不行。”明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跑完操吃早饭,回班还能歇,逃操被抓到更麻烦。”
“好吧……”落安然蔫蔫叹气,只能乖乖跟着她出门。
清晨操场风很凉,带着初秋薄薄的寒意。
落安然体力本就一般,两圈跑下来呼吸急促,腿都开始发软。明渊刻意压慢自己的速度,半步不离地陪在她身侧。
“调整呼吸,别憋气。”
“我好累……”
“马上结束,我陪着你。”
跑完解散,人群一窝蜂冲向食堂。明渊让她找空位坐着,自己去排队打饭,端回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每碗都卧着两颗饱满的溏心蛋。
落安然扒拉两口面,抬头看她:“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你吃。”明渊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全部夹到她碗里。
“你总这样,我都吃撑了。”落安然笑她。
“你多吃点,补体力。”明渊看着她,眼底温柔只给她一人。
吃完早饭,两人并肩走回高二本班教室。
班里已经坐满大半人,有人刷题,有人补觉,有人小声闲聊,氛围松弛又热闹。
本班班主任周星瑜长相清秀温柔,待人温和耐心,说话永远轻声细语。全班学生私底下都喊她“老周”,唯独恪守规矩、礼仪满分的明渊,永远规规矩矩喊她“周老师”。
落安然一落座就闲不住,伸手轻轻扯了扯前排林晓的校服衣角。
“晓晓,今早班里怎么这么热闹啊?出什么瓜了?”
林晓立刻回头,压着一脸憋不住的笑,压低声音:“大瓜!超级大瓜!今天升旗大会的发言名单全换了!”
落安然一愣:“换了?换谁了?”
“今天上台演讲、念检讨的,全是隔壁高二七班的!”
这话一出,落安然彻底懵了,满脸疑惑。
“啊?不对吧?每周升旗优秀发言不都是我们班出吗?一直都是明渊上台的啊,怎么突然换成七班的人了?”
“这周学校改规矩了,年级各班轮流!”林晓乐滋滋解释,“咱们班这周轮空,刚好轮到七班!”
“我天,那七班谁上啊?”落安然瞬间来了八卦兴致。
“两个极端!反差巨搞笑!”
林晓掰着手指数:“第一个是七班的安旭,你知道吧?隔壁班那个超级高冷学霸,成绩天花板,今天代表进步学生发言!”
“第二个更绝,同七班的夏凉安,直接被抓上台公开念检讨!”
落安然眼睛瞬间睁大:“夏凉安?他又闯祸了?我就说他天天吊儿郎当闲不住!”
“何止闯祸!”林晓笑得肩膀直抖,“他昨晚半夜翻墙出学校玩,直接被保安抓了个正着!七班班主任大半夜都被喊回学校处理他!”
“教导主任连夜审问他,问他有没有同伙、还有谁一起翻出去,你猜他怎么着?”
“怎么着?”落安然赶紧追问。
“他嘴硬得要死!”林晓啧啧两声,“全程靠着墙漫不经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死活不肯供出半个同伴,硬生生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处分!”
“最离谱的是他那破借口!主任问他半夜翻墙干嘛,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说自己半夜翻墙出去扶老奶奶过马路!”
落安然当场憋不住,埋在臂弯里疯狂闷笑。
脑海里系统121直接炸屏,疯狂吐槽:
【哈哈哈哈宿主我笑疯了!这是什么离谱到极致的借口!半夜翻围墙学雷锋?夏凉安脑子真的清奇!】
【他是真的摆烂!犯错一点不慌,撒谎都懒得编个像样理由!】
【我已经脑补老龚内心OS:这学生我带不动!】
落安然在意识里跟它唠:
“他真的讲义气,就是太离谱了,这理由谁信啊。”
“难怪今天七班承包全场,一个高光发言,一个公开社死。”
121火速接话:
【坐等升旗大型反差名场面!高冷学霸正经演讲,散漫少年当众检讨,绝配!】
两人正偷偷聊得起劲,明渊收拾好书本,走到讲台前。
周星瑜正在登记早跑考勤。
明渊站姿笔直,礼貌开口:“周老师,学生会需要提前去国旗台检查设备、核对发言顺序,我先过去布置会场。”
周星瑜抬头温柔笑:“好,辛苦你了,帮忙维持好秩序。”
“嗯。”
明渊转头看向座位上的落安然,放轻声音叮嘱:“我先走了,乖乖待在班里,别乱跑,回来给你带小蛋糕。”
落安然立刻抬头挥手:“收到!路上小心!”
明渊刚走没多久,校园广播响起集合通知。
全体师生迅速下楼列队,升旗仪式准时开始。
国歌奏响,国旗冉冉升起。
礼毕后主持人开口:“本周进步学生发言,高二七班,安旭。”
安旭走上主席台,身姿挺拔,神情清冷,面对全校师生从容沉稳,发言字字端正、条理清晰,十足模范学生气场。
下台回到七班队伍里,他瞬间卸下高冷,和身边同学说笑打闹,切换熟人专属开朗模式。
紧接着主持人语调一转:“下面,请违纪学生高二七班夏凉安,上台宣读检讨。”
全场哄笑四起。
夏凉安吊儿郎当走上台,站姿松垮,漫不经心念完检讨,唯独耳尖悄悄泛红,社死又嘴硬。
升旗结束,各班返程,第一节课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课。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目光直接锁定落安然。
“落安然,站起来。”
落安然茫然起身。
老师翻开作文本,语气难得赞许:“这次考场作文,我必须好好夸你。立意新颖,文笔细腻,感染力极强,是全班最高分,堪称范文。”
落安然刚微微松气,老师话锋瞬间严厉。
“但是!”
“你语文天赋极高,可你其他科目呢?数理化门门拉胯,总分常年中下游!”
“你自己说说,偏科偏得离谱,以后怎么办?”
班里瞬间安静。
落安然垂眸没说话。
老师恨铁不成钢看着她:“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不差钱。可读书是为了你自己。”
“你现在这么混日子,各科跟不上,将来毕业了,你打算去捡垃圾吗?”
全班瞬间窃窃私语。
落安然抬眼,非但不慌,反而笑着开口,语气轻飘飘带点玩笑:
“老师,捡垃圾也挺好的。”
老师一愣:“你说什么?”
“真的啊。”落安然一本正经瞎掰,
“实在不行我以后就捡垃圾谋生,自由自在,没人管。实在太累,我还能花钱雇别人帮我捡,轻松又快乐。”
这话一出,全班憋笑。
语文老师当场被气皱眉,脸色沉下来。
“落安然!你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前途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
她气呼呼看向一旁坐姿端正的明渊。
“明渊。”
明渊抬眸:“老师。”
“你全科稳定年级前列,心思细、耐心足。”老师郑重安排,
“从今天开始,你多盯着落安然。课间、自习多帮她补短板,带着她学习,别让她再这么摆烂下去,听见没有?”
明渊淡淡应声:“好,我会多督促她,帮她补齐薄弱科目。”
落安然侧头偷偷看明渊,悄悄撇嘴,无声做了个可怜的小表情。
明渊余光瞥见,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整节语文课就在老师的说教、叮嘱、规划里结束。
随后第二、三、四节课依次正常上课,一上午平稳度过。
正午午休,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大半同学趴着补觉,呼吸声浅浅叠在一起,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落安然困得脑袋发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一上午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整个人软乎乎趴在课桌上。
明渊低头看着她困倦的样子,轻声开口:
“安然,我去食堂给你买午饭,你在班里乖乖睡觉,不要到处乱走,知道吗?”
落安然迷迷糊糊点头,声音软糯含糊:“嗯……早点回来。”
“很快。”
明渊确认她彻底趴稳睡熟,才轻轻拿起饭卡,转身走出教室,顺手轻轻带上了教室门。
可不过短短两分钟,教室后门突然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哐——”
巨大的撞击声猛地炸响,瞬间撕碎整片午休的宁静。
三个穿着闲散、染着碎发的校外混混大摇大摆闯了进来,为首的光头男生满脸戾气,正是上周被明渊以学生会名义记名扣分、怀恨在心的那个人。
班里睡觉的同学尽数被惊醒,纷纷惊慌抬头,没人敢出声。
光头环视一圈,眼神凶狠粗鲁,张嘴就是满口脏话:
“明渊呢?那个装模作样的好学生在哪?!”
“上次敢扣老子的分,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天天端着一副清高架子,我看她就是骨子里贱!”
旁边的黄毛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听说她爸妈早就离婚了?没人教没人管是吧?”
“可怜兮兮一个孤儿样,还装什么优等生,说白了就是没人要的货!”
“我看她那清高模样,就是装纯,背地里指不定多乱,真是个婊子养的东西!”
一句比一句恶毒,字字戳人痛处,赤裸裸的人身诋毁响彻整间教室。
熟睡的落安然被刺耳的脏话猛地惊醒,混沌的睡意瞬间被怒意冲得一干二净。
她猛地抬头,眼底惺忪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
她缓缓直起身,攥紧了手心,声音冷得发颤:“你们把嘴巴放干净点。”
光头转头看向她,上下轻蔑打量,嗤笑出声:
“怎么?你是谁?跟明渊一伙的?”
“怎么,心疼了?”
另一个混混立刻接话,眼神猥琐又恶意:
“我懂了!你就是明渊那个贴身对象是吧?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两个女的死同性恋,真够恶心人的!”
“怪不得她性格古怪没人缘,原来是搞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恶意的调侃、难听的污名扑面而来,句句扎心。
落安然眼底彻底红了,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
别人骂她、辱她,她都可以无所谓,但谁都不能当众践踏明渊、扒她的伤疤、诋毁她的人品。
“我最后说一次,闭嘴。”落安然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
光头非但不怕,反而往前逼近两步,抬手就要去推搡落安然的肩膀,语气嚣张至极:
“我就骂她怎么了?一个父母离异的异类,装什么高高在上!”
“你一个同党,也好意思出来拦我?”
就在他手掌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落安然动作极快,反手抓起桌角一本厚重的精装语文教辅书。
她用尽浑身力气,手腕狠狠一扬!
“砰!”
厚重的书本结结实实砸在光头男生的头顶!
力道又沉又猛,砸得男生当场闷哼一声,脑袋猛地一低,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卧槽!你敢砸我?!”
光头捂着头,瞬间暴怒,眼底戾气暴涨,抬手就要还手。
旁边两个混混也立刻围了上来,三人一并朝着落安然逼近,场面瞬间失控。
“找死是吧?!”
“一个小女生还敢动手?”
“看来明渊的狗,也一样欠收拾!”
落安然丝毫不退,死死盯着三人,声音冷硬坚定:
“不准你们再说她一句坏话。”
“谁再辱她一次,我就跟谁没完。”
混乱的推搡、争执声响彻整层教学楼,桌椅被撞得砰砰作响,动静巨大无比。
教室里的同学吓得纷纷后退,没人敢上前阻拦。
不过片刻,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兼任高二年级组长的白主任快步冲了进来,厉声大喝:
“住手!全部停下!”
喧闹的教室瞬间死寂。
白主任看着狼藉混乱的教室、捂头恼怒的校外混混、脸色冰冷的落安然,眼底满是愠怒,沉声问道:“谁带头闹事?!”
光头立刻恶人先告状:“老师!是她先动手砸我们!我们只是进来找人,她直接拿书打人!”
几人颠倒黑白,一口咬定是落安然无故寻衅。
白主任快速理清现场状况,知晓是校外人员闯入滋事、恶意辱骂在先,可校规森严,从无特例。
学生在校期间,无论起因为何,当众引发聚众冲突、扰乱午休课堂秩序,一律算作违纪。
白主任看着落安然,语气严肃又无奈:
“我知晓事出有因,但校纪不容践踏。当众打架滋事影响极其恶劣,无可豁免。”
“今天下午的全校主题演讲大会,你上台公开宣读检讨,以此警示全校。”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买完午饭、快步赶回教室的明渊恰好站在门口。
她手里提着温热的饭盒,一眼看见狼藉的教室、脸色紧绷的落安然,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明渊脸色骤然一白,快步踏入教室,语气诚恳又急切:
“白主任,对不起,这件事全部因我而起,错不在她。是校外人员蓄意寻衅辱骂,安然只是自保、替我阻拦,她没有任何过错,恳请您撤销处罚。”
“规矩就是规矩。”白主任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当众冲突已成事实,必须公开检讨。”
闻讯赶来的班主任周星瑜站在一旁,看着满眼委屈、浑身戾气未散的落安然,心里万般心疼,清清楚楚听见了刚才那些恶毒不堪的辱骂,却碍于校规纪律,只能轻轻叹气,半点偏袒的余地都没有。
明渊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看向一脸倔强、不肯低头的落安然,眼底温柔褪去,悄然翻涌着一层浓重又偏执的保护欲。
一场恶毒的无端诋毁,一场冲动的护短打斗,
终究换来了一张无可逃避的全校检讨,为下午的风波,死死钉下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