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
他在书房处理文件。
手指被锋利的纸张割破了。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喊疼。
但下一秒,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硬生生把那个“疼”字咽了回去。
因为哑巴是不能喊疼的。
他拿起一把美工刀。
对着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是他曾经亲手弄伤我的地方。
狠狠划下。
鲜血染红了整个桌面。
他疼得满头冷汗。
但他一声不吭。
他举着那只受伤的手,对着空气比划。
你还恨我吗?
我托着下巴,静静飘坐在他常伏案的书桌旁。
看着眼前这近乎自毁的一幕。
灵魂深处竟然感到了一丝颤栗。
彻头彻尾的疯子。
事到如今。
他以为做这些,就能一笔勾销曾经的罪孽?
就能换回一句原谅吗?
可笑。
哪怕他把全身的骨头都拆了。
我也回不来了。
三年后。
陆寒舟的身体彻底垮了。
长期的自虐、失眠、酗酒。
完全掏空了他的身体。
医生说,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这是心病,药石无医。
这天晚上。
陆寒舟遣散了所有的佣人。
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偌大的陆家别墅,死气沉沉。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
那是我们的结婚礼服。
他把我从冰棺里抱了出来。
三年了。
因为冷冻,我的尸体并没有腐烂。
他抱着我,坐在主卧的大床上。
周围堆了999支红色的玫瑰花。
还有那999根红蜡烛。
那是他欠我的洞房花烛夜。
“宜宜。”
他终于开口了。
三年来的第一句话。
“三年了。”
“下面太冷,我怕你一个人孤单。”
“老公来陪你了。”
他点燃了蜡烛。
火苗窜起。
他看着冰棺里的我,忽然想起什么。
他掏出那封老爷子的信。
他展开,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把信折好,塞进我手里。
“爷爷的信,你带着。”
“下去见到爷爷,告诉他。”
“孙子不孝。”
“来陪你们了。”
火势蔓延。
吞噬了整个房间。
就像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样。
只是这一次。
没有我背他出去了。
陆寒舟紧紧抱着我,躺在火海中央。
他没有挣扎。
只有解脱。
他低头,吻上了我冰冷的嘴唇。
“宜宜。”
“下辈子。”
“换我做你的保镖。”
“换我来做哑巴。”
“换我……把命给你。”
大火冲天而起,烧红了半个京城的夜空。
我立在火光之外,静静看着他的皮肉一寸寸焦黑。
最后化作飞灰,被风卷走。
那张我们唯一的合影。
在火里蜷成一团,连边角都没剩下。
那一刻,我的灵魂忽然轻得像要飘起来。
原来束缚我这么多年的执念,就这么断了。
陆家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火彻底扑灭时,只剩一片焦土。
废墟里只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骨。
紧紧抱在一起。
甚至连骨头都融化在了一起。
人们在整理遗物时。
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因为放在保险柜里,幸免于难。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背面写着:【吾爱,宜。】
还有一份遗嘱。
陆寒舟留下的。
他在遗嘱里写道:
【陆氏所有资产,将捐赠捐给全国聋哑人福利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