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艺二

第二次下厨，她挑战的是麻婆豆腐，麻麻辣辣的口感，她馋很久了。

这次有进步——豆腐没有碎成渣，肉末也炒得挺香。但是——

“好辣！”五条悟灌了一大口水，眼眶都红了。

祈尝了一口，也被辣得直吸气。

夏油杰递给她一杯水，无奈地说：“你放了多少花椒？”

祈掰着手指数：“一勺、两勺、三勺……”

“那叫三勺？”

“食谱上说要‘适量’嘛……，我只能靠感觉来。”

硝子靠在门框上，难得笑了一下。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祈的厨艺在稳步提升。

她学会了控制火候，学会了调味，学会了切菜不切到手，学会了“适中”“多量”“少许”的用法。

最让她得意的是，她用筷子的水平突飞猛进。

刚来高专的时候，她连面条都夹不起来。现在，她能轻松夹起滑溜溜的炒面，能用筷子稳稳夹起一碰就散的嫩豆腐，甚至能像硝子那样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

那天吃饭时，她特意表演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米，得意洋洋地举起来。

“看！”

五条悟鼓掌，夏油杰微笑，硝子懒洋洋地说：“不错，可以出师了。”

祈心满意足地把花生米送进嘴里。

然后她看着餐盘里熟悉的炸猪排，忽然又皱起眉头。

“怎么还是这些。”

五条悟在旁边接话：“对啊，又是这些。”

夏油杰看了他们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祈努力提升厨艺的这段时间，夏油杰有时候会来帮忙，教她一些小技巧。五条悟每次都会准时出现当试吃员，不管做得好不好都会给予鼓励。硝子偶尔来转转，偶尔点评一两句，但更多时候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个人闹。

终于，祈决定挑战那道传说中的“厨房杀手菜”——切洋葱。

起因是她在食谱上看到一个麻婆豆腐的升级版，需要加洋葱。

“这个简单，”她说，“就是切一切嘛。”

夏油杰想说什么，但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祈拿起刀，把洋葱切成两半，剥掉外皮，然后——

一刀下去。

两刀下去。

三刀下去。

切到第四刀的时候，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第五刀，眼泪涌了出来。

第六刀，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怎么……回事……”她一边切一边流泪，眼睛红红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案板上。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1”

祈抬头瞪他，但那双红红的眼睛瞪人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

“我没哭……是因为洋葱……”

夏油杰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轻轻拿过她手里的刀。

“洋葱辣眼睛，”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你别动，我来帮你。”

他从旁边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沾了点水，然后转过身，轻轻按住祈的眼睛。

“闭眼。”

祈乖乖闭上眼睛。

毛巾敷在眼睛上，凉凉的，很舒服。

夏油杰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用毛巾轻轻按着她的眼睛。

五条悟的笑声慢慢停了，硝子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笑的玩味。

过了一会儿，夏油杰拿开毛巾。

祈眨巴眨巴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红红的，眼睫毛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但她的表情是茫然的、无辜的，好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夏油杰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的眼睛。但那种干净、那种纯粹、那种毫无防备地看着他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不辣了吧？”

祈揉了揉眼睛，点点头：“不辣了。谢谢你，杰。”

夏油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切洋葱。

五条悟在后面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硝子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晚餐时间。

五条悟、夏油杰、硝子被祈叫到食堂，说“有好吃的”。

他们推开门，愣住了。

食堂的大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

正中间是一大盘麻婆豆腐，红油亮汪汪的，花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是青椒肉丝，肉丝切得细细的，青椒炒得刚刚好。还有一碟醋溜白菜，酸香开胃。一碗西红柿蛋汤，红黄相间。

靠五条悟那边，单独摆着一小盘拔丝地瓜，金黄的糖丝拉得长长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靠夏油杰那边，是一小碗荞麦面，面上卧着一个溏心蛋，撒着葱花和海苔丝。

靠硝子那边，是一碟寿司卷——虽然卷得不太规整，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祈站在桌边，系着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眼睛亮晶晶的。

“请慢用。”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我做的。”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五条悟先回过神来，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拔丝地瓜。

“我尝尝——唔！”

他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超级甜！正合我口味！”

夏油杰也走过去，在荞麦面前面坐下。他低头看着那碗面——溏心蛋卧得刚刚好，葱花切得细细的，汤底清亮。

他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荞麦面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汤底咸淡适中，面煮得恰到好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很好吃。”

硝子走到寿司前面，坐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又嚼了嚼。

祈紧张地看着她，硝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错。”她说，“很好吃。”

祈眼睛亮了。

五条悟已经开始扫荡麻婆豆腐了，一边吃一边喊：“这个也好吃！小祈你进步太快了！”

夏油杰慢慢吃着荞麦面，目光时不时落在祈身上。

她正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是开心，是满足，还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她系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头发有点乱，但整个人都在发光。

夏油杰忽然觉得，这碗面，比他吃过的所有荞麦面都好吃。

硝子又夹了一块寿司，忽然问：“你自己不吃？”

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看着你们吃就好。”

五条悟立刻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站起来走过去，塞进她嘴里。

“吃！”他说，“你做的，你必须吃！”

祈被塞了一嘴，呜咽着嚼了嚼，然后眼睛亮了。

五条悟得意洋洋：“好吃吧！”

祈点点头，咽下去，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一道菜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