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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咒术回战:美好皆如愿

东京的黑夜,是一条被遗忘的河,自顾自的流淌。

新宿后街的巷弄里,路灯坏了三盏,剩下那盏苟延残喘地亮着,把地面的积水照得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空气里混着居酒屋的烟味和泔水桶的酸腐气,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巷子深处,像是感应到什么,“喵呜”一声,飞快地逃了。

巷子尽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一只二级咒灵——臃肿的肉身像被揉皱的报纸糊成的人形,七八只大小不一的眼睛胡乱嵌在躯干上,每一只都在不同的方向转动,丑的让人吃不下饭。它没有嘴,却发出“嗬……嗬……”的声音,张牙舞爪的咒力从它身上溢出来,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咦,真是丑死了。”

一个声音从巷口响起,漫不经心,十分嫌弃。

白发的高个子少年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嘴角扬起一抹肆无忌惮的笑,一点也没把可怖的咒灵放在眼里。

咒灵察觉到危险,所有眼睛转向他,发出刺耳的尖啸,朝他一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少年甚至没停下脚步。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咒力如无形的巨掌拍下,那只咒灵连惨叫都来不及,瞬间碎成齑粉,消散在空气里。张牙舞爪的恶意,被抹得干干净净,像橡皮擦划过铅笔痕。

“无聊无聊。”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去找同伴,脚步却停住了。

巷子更深处,积水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对。

五条悟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六眼在一瞬间接收到的信息像瀑布一样涌来:咒力流动、咒术痕迹、空间扭曲……然后,卡住了。

有咒力。很强的咒力,纯净得像刚落下的雪。但是——

“咦?”

六眼看不到更多。看不见她的术式,看不见她的来源。她站在那儿,像一本封面写着字、但却是空白的书。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杰——!杰你快过来看——!”

他喊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像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又怎么了?”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另一个黑色制服的高个子少年快步走近。夏油杰刚处理完另一条街的咒灵,额角还有一点汗。他走过来,顺着五条悟的视线望去,然后也愣住了。

积水倒映着微弱的灯光。灯光旁边,站着一个女孩。

黑色的长发安静地垂落,发尾微微卷曲,像夜色本身流淌下来。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堪堪遮住膝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在满是污水和垃圾的巷子里,那白色干净得几乎刺眼。

而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要怎么去形容呢?夏油杰仿佛一下被扼住了喉咙。不是琥珀色,不是茶色,是纯粹的金,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星坠进了瞳孔,该死的耀眼。她微微偏着头,看着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茫然,唯独没有恐惧。

整个漆黑的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像一束不知道从哪里照进来的光。

“……也太失礼了吧,悟。”夏油杰先回过神来,也不知道在说谁,但并没把视线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

五条悟完全没觉得自己失礼,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女孩面前,弯腰盯着她看。距离近得过分,那双六眼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你不是人吧?”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咒灵,对不对?不对,咒灵长成你这个样子,也太犯规了把。要是咒灵都长成这个样子,还真不好随便下手啊。”

女孩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看着这个凑到面前的白发少年,又看看后面那个一脸无奈的高个子,忽然——

“噗。”

她笑了。像风吹过风铃,像春天即将来到冰面下第一声春水的响动。

“我是祈。”她说,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怕惊动什么,“……不知道呢。一睁眼,就在这里。”

五条悟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眉毛挑得老高。夏油杰走过来,比五条悟收敛得多,但目光里也带着审视。

“有意思。”五条悟忽然笑了,那种真正的、兴奋的笑,“太有意思了。杰,今天没白来,我们捡到宝了。”

“捡到宝”这种说法,夏油杰已经懒得纠正了。他只是看着这个叫祈的女孩,看着她赤脚站在积水里,白色的裙摆沾了一点泥,皱了皱眉,他按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悦。

她不应该在这里。

她应该在某个洒满阳光的房间里,木地板上摊着翻了一半的书,窗外有风吹动风铃。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小猫蜷在她膝盖上打盹,她应该穿着柔软的棉袜,踩在温暖的地板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赤着脚,站在污水里,被两个咒术师堵在昏暗的巷子尽头,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却不知道害怕的小动物。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夏油杰压下那点情绪,问道 “你冷吗?”

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像刚发现自己是光着脚丫的。她摇摇头:“不冷。”

五条悟已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饿了饿了!”他宣布,“杰,我饿了。这个点回去食堂也关门了,我们去吃宵夜吧!”

“你刚才不是吃了三个喜久福——”

“甜点不算饭!走走走,我知道一家店,那家店的豪华拉面超级不错啦!”

他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往巷口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祈。

“小祈。”他叫她,理直气壮得好像他们认识了一百年,“你也一起来吧?反正是杰请客!”

祈看着他,又看看夏油杰。夏油杰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没有任何威胁和强迫的意思。

“先找家店给你买双鞋吧。”他说,“不穿鞋很容易受伤哦。”

祈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是一双握过咒骸、握过咒具、也握过同伴的手。骨节微微凸起,有薄薄的茧,但指尖的弧度很温柔,像随时准备好接住什么坠落的东西。

她能感知到他人的善意和恶意。

这只手的主人,恶意很少,善意很多。对那个白发的少年,还有一种奇怪的、像保护又像纵容的东西。她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戴着墨镜笑得肆无忌惮,一个皱着眉却还是伸出手——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关系真好啊,她想。

那种“好”,不是客客气气,不是互相恭维。是可以用那种语气喊“杰——”,是可以在对方皱眉的时候还自顾自往前走,是知道不管自己多离谱,对方都会跟在后面叹气然后兜底。

真好。

她好像……没有过这种关系。

她伸出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很暖。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积水渐渐平静下来,倒映出刚露出云层的月亮。

那只逃跑的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墙头,舔了舔爪子。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