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击事件的消息,连同纲吉在医院守夜的失态,几乎是第一时间传回了意大利彭格列基地。
京子是在清晨接到狱寺的加密来电,听筒里少年沉稳的嗓音带着难掩的凝重,一字一句复述着机场的惊魂瞬间、小春中弹的危急、纲吉失控的暴怒,还有病房里那句迟来的告白。她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恬淡温和的神情,没有惊呼,没有落泪,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起。
她太了解沢田纲吉了。
他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软肋,见不得旁人受委屈,更扛不住生死关头的赤诚付出。小春以命相护,彻底击碎了他心底所有的犹豫和伪装,也让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再也无处可躲。纲吉的心乱了,彻底乱了,他被困在愧疚、心动、感恩的漩涡里,既放不下死里逃生的小春,又愧对一路相伴的自己,只会让三个人都陷在煎熬里,越拖越痛。
靠在窗边,望着远处地中海的波光,京子沉默了许久。她不是不难过,毕竟是年少倾心、相伴多年的人,亲眼看着他的心偏移,怎么可能毫无波澜;可她更不想看到纲吉自我折磨,不想看到小春带着伤痛还要顾及体面,更不想让这段纯粹的情谊,最后变成纠缠不清的闹剧。
她懂纲吉的优柔寡断,懂小春的清醒隐忍,也懂这场感情里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相遇太晚、心意错位。与其让三个人在拉扯中消耗彼此,不如由她亲自迈出这一步,把所有的暧昧、亏欠、纠结都摊开,给每个人一个体面的结局。
挂断电话,京子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着手安排飞往日本的行程,没有通知纲吉,也没有惊动基地里的其他人。她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换上一身素净的连衣裙,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柔软,多了几分决绝的笃定——这一次,她不是以纲吉女友的身份来讨要说法,而是以朋友、以闺蜜的身份,来解决这场困局,为了大家都好,也为了放过彼此。
飞机落地日本的那一刻,阴雨刚过,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樱花香。京子没有先去医院,而是先找了一家安静的茶室,点了三杯温热的花茶,静静等着纲吉。
收到京子消息的时候,纲吉正守在小春的病床前,握着她输液的手,眼底满是无措与愧疚。看到“我在楼下茶室,过来一趟”的简短文字,他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慌乱地看向病床上闭目养神的小春,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怕京子生气,怕京子质问,更怕京子伤心,可他又无法否认自己心底的真实心意,进退两难。
小春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慌乱,缓缓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体谅:“去吧,京子酱来了,该说清楚了。”
纲吉攥了攥拳,终究还是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向茶室。推开门的瞬间,阳光落在京子的侧脸上,温和得不像话,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满眼的平静。
“阿纲,坐吧。”京子推过一杯花茶,语气平淡,“我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她抬眸看向纲吉,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半分埋怨:“我知道你心软,小春舍命救你,你这辈子都放不下这份恩情,更放不下这份迟来的心动。你一直在逃避,既不想伤害我,也不想辜负小春,可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不会好过。”
纲吉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茶杯,眼眶泛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愧疚。
“我想清楚了,”京子轻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分开吧。不是因为小春,也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我想明白,你对我的感情,更多的是习惯和责任,不是刻进骨血的偏爱。”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带着一丝释然:“我想要的是满心都是我的爱人,不是一个心怀愧疚、左右为难的伴侣。而且小春值得被坚定选择,你也该直面自己的心,不要再逃避了。”
纲吉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和不敢置信,他连忙摇头,声音沙哑:“京子,我不是……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我只是……”
“我知道。”京子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才要亲自来做这个决断。长痛不如短痛,放开彼此,我们都能解脱。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你好好对小春,她是个好姑娘,别再让她受委屈了。”
这场没有争吵、没有指责的告别,是京子给纲吉最后的温柔,也是给这段多年感情最体面的收场。她用自己的退让,解开了三人之间的死结,让所有的纠结和亏欠,都有了安放的地方。
随后,京子起身去了病房,看望重伤未愈的小春。她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小春的手,眼底没有芥蒂,只有心疼和祝福:“小春,别再委屈自己了,你值得被好好爱着。往后的日子,要为自己而活,也要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小春看着眼前通透大度的京子,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忍不住滑落,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她懂京子的苦心,懂这份成全背后的温柔,也终于明白,有些感情不必强求,有些成全,是对所有人的救赎。
京子没有多留,安顿好一切便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洒脱。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带走任何遗憾,用最温柔的方式,斩断了这场纠缠已久的情愫,还给了每个人自由,也放过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