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几天,瑟蕊雅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她吃得很少,话更少,眼底总蒙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阴影,有时甚至会在白日里毫无征兆地走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肩或肋骨的位置。奥利弗和艾莉西亚忧心忡忡,试过温和的询问,找来温和的提神魔药,甚至破例让她在非生日时点了一份超大份的冰淇淋。瑟蕊雅总是乖巧地接受,露出让他们稍感安心的微笑,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默与隐约的紧绷感,却始终未曾完全散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精神上的消耗。每天晚上,当系统冷却结束,她都会再次踏入那个石质大厅。对手有时是“里德尔”,用精准而冷漠的咒语将她一次次“杀死”;更多时候是“贝拉”,用无尽的钻心咒折磨她的肉体和意志,直到绿光带来终结。她在痛苦中学习,在死亡中记忆,将每一次“失败”都变成下一次坚持更久一点的基石。她的眼神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褪去了最后一丝孩童的天真懵懂,沉淀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只有在看向父母时,才会泛起真实的、温暖的涟漪。
这天清晨,阳光难得地穿透伦敦惯常的薄雾,暖洋洋地洒在“回响书屋”的橱窗上。瑟蕊雅起得比平时稍晚,正帮着父亲将一批新到的二手魔法史教材分类上架。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缓,指尖拂过粗糙的书脊时,会微微停顿。
艾莉西亚在柜台后煮着一壶新茶,水汽氤氲,带着柑橘和薄荷的清新香气,试图驱散女儿身上那股无形的沉闷。
就在奥利弗踮着脚,要将最后一本《魔法理论起源(修订版)》塞进顶层书架时——
“笃、笃、笃。”
清晰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书店临街的那扇彩色玻璃窗上传来。
三个人同时一怔,抬头望去。
一只漂亮的、羽毛光滑的猫头鹰,正用它弯曲的喙,不轻不重地敲打着玻璃。它黄澄澄的大眼睛机敏地透过玻璃望着里面,腿上绑着一个厚实的、长方形的淡黄色信封。
一瞬间,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茶壶轻微的沸腾声。
奥利弗保持着踮脚的姿势,手指还按在书脊上。艾莉西亚举着茶匙,忘了放下。瑟蕊雅则慢慢直起身,怀里抱着的几本书滑落到脚边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着窗外那只猫头鹰,看着它腿上那抹熟悉的、只在故事书中见过的淡黄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下地撞击着肋骨。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奥利弗最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跳下矮梯,快步走到窗边,拨开窗栓。谷仓猫头鹰灵巧地钻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晨风。它在书店里盘旋了半圈,然后目标明确地、稳稳地落在了瑟蕊雅面前的橡木长桌上,歪着头,看着她。
瑟蕊雅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她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轻轻解下了猫头鹰腿上的信封。
触手是厚实坚韧的羊皮纸质感。信封是用厚重的淡黄色羊皮纸制成,没有贴邮票。正面用翡翠绿的墨水,写着一行漂亮的花体字:
英国
书脊巷
回响书屋
阁楼卧室
瑟蕊雅·莫温小姐 收
她的名字被写得格外优雅流畅。
信封背面,是一块蜡封——一个盾牌纹章,大写“H”字母周围圈着一头狮子、一只鹰、一只獾和一条蛇。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艾莉西亚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揽住了女儿微微发抖的肩膀。奥利弗也站在了另一边,手放在瑟蕊雅头顶,温暖而有力。
“打开吧,亲爱的。”艾莉西亚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你的了。”
瑟蕊雅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地挑开了蜡封。里面是同样质地的信纸,她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莫温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 谨上
下面还附着一页长长的清单,列着一年级新生需要的物品:《标准咒语,初级》等课本……
信纸在她手中似乎有千钧重。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那翡翠绿的字迹和盾牌蜡封上,闪耀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前世只在书中和屏幕里见过的场景,此刻真实地握在手中。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也充满可能的世界。那里有真正的课堂,有教授,有同学,有可以自由练习魔法的场所……也许,还有机会解开她穿越的秘密,找到那枚平安符背后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离开。离开这个充满了书香、温暖和无私爱意的“回响书屋”,离开她深爱的奥利弗和艾莉西亚,踏入一个必须独自面对的广阔天地。
喜悦、期待、茫然、不舍,还有一丝深藏的、唯有她自己明白的、源于双重记忆和那些“训练场”夜晚的沉重与决心……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奥利弗弯下腰,捡起她脚边散落的书,轻轻放在桌上。他看着女儿怔忪的侧脸,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波澜,伸手拿过了那封信,仔细看了看,然后又递还给她,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巨大的、混杂着骄傲与泪光的笑容。
“我们的小星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要飞到更远的天空去了。”
艾莉西亚将瑟蕊雅更紧地搂进怀里,亲吻着她的发顶,低声说:“我们一直都知道,你属于更广阔的魔法世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瑟蕊雅转过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目光最后落回手中那封承载着命运的信上。窗外的猫头鹰歪了歪头,发出轻柔的“咕咕”声,像是在催促。
她将信纸仔细地、近乎虔诚地折好,重新放回信封,紧紧握在手心。羊皮纸的质感抵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和力量感。
“爸爸,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沉淀了多日的阴霾似乎被这封信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透出一种下定决心的光亮,“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