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那句“从未喜欢”狠狠刺伤后,钟海洋在病房外僵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已经凝固,才终于听见他沉重而落寞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走了。
带着满心的深情被践踏、多年喜欢被否定的屈辱与心碎,回国了。
我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浸湿衣襟,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我亲手推开了这一生最想珍惜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换他余生安稳。
而他,直到飞机起飞,都以为我真的从未爱过。
回国后的日子,钟海洋把自己彻底埋进大学的新生活里,拼命学习,刻意不去打听我的消息。可那份被硬生生斩断的心意,哪能说忘就忘。深夜里,高中三年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和他争名次时的倔强、被他气到皱眉的模样、毕业晚会醉倒在他怀里的温度……还有我最后那句冰冷刺骨的“从未喜欢”。
他常常自嘲,原来这么多年的心动与守候,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直到几个月后,他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遇见了我最要好的朋友。
几杯酒下肚,朋友看他满脸落寞,终究是于心不忍,在无人的角落,把一切真相,轻轻说了出来。
“你真以为……她是不喜欢你才不见你吗?”
钟海洋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紧。
朋友红着眼眶,一字一句,揭开了我拼命藏住的秘密:
“她确诊癌症的时候,正准备跟你告白。她怕拖累你,怕你看见她化疗掉光头发、憔悴不堪的样子,才故意说那么狠的话,把你赶走。”
“她喜欢你,从高中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了。她努力跟你考同一座城市,攒了一整个青春的勇气,就为了跟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宁愿你恨她、忘了她,也不要你陪着她一起受苦。”
“她推开你,不是不爱,是太爱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钟海洋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原来不是自作多情。
原来不是厌烦纠缠。
原来那些冷漠绝情的话,全是谎言。
原来他捧着真心狼狈离开的时候,她正独自在异国他乡,承受着病痛与心碎的双重折磨。
他想起那天门外,她干涩沙哑却异常冰冷的声音;想起她宁愿把自己锁在病房里,也不肯见他一面;想起自己满心委屈与不甘,却从未想过她背后藏着如此绝望的苦衷。
巨大的悔恨与心疼瞬间将他淹没,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恨自己的骄傲,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没有再坚持一下,恨自己就那样信了她的谎话,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绝望里挣扎。
他以为的结束,原来是她拼尽全力的守护。
他以为的绝情,原来是她藏到极致的深情。
而他,直到此刻,才知道真相。
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错过了她的告白,错过了守护她的机会,错过了与她共渡难关的时光。
他带着误会离开,她带着病痛坚守。
如今真相大白,可隔着的,不仅是山海距离,还有生死未卜的绝望。
钟海洋猛地冲出聚会,晚风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口的万分之一冷。
他终于明白,她那句“从未喜欢”,比任何拒绝都要让她痛苦。
他终于懂得,她所有的冷漠与推开,全是深爱到极致的成全。
只是这份迟来的真相,来得太迟太迟。
迟得只剩下无尽的悔恨、蚀骨的心疼,和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失去了她,以一种最残忍、也最深情的方式。
而这份错过,将伴随他一生,成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