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接过U盘,没有看。
他站起身,在夕阳下与周正德对视,两个被背叛的父亲,两个背叛父亲的儿子,在这个荒诞的时刻,完成了某种血缘之外的确认。
"我会让他进去。"
刘耀文说,"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证明,我们可以变成另一种东西。"
周正德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破旧风箱的嘶鸣:"刘家的孩子,你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她死了。"
"她没有等到。"
刘耀文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但我会等到,因为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他转向宋亚轩,伸出手。
宋亚轩走过去,与他十指交缠,在疗养院的夕阳下,在两个老人的注视中。
一个装死的父亲,一个即将知道真相的、被背叛的儿子。
离开疗养院时,天已经黑了。
刘耀文没有开车,而是带着宋亚轩走向附近的公交站。
"你相信他吗?"宋亚轩问。
"我相信他的恨。"刘耀文说。
"恨是最特殊的情感,比爱还要持久,比恐惧更稳定,周正德恨周牧野,就像我恨我父亲,也像我曾经恨我自己。"
"曾经?"
刘耀文停下脚步,在公交站牌的灯光下转向宋亚轩。
那种光芒惨白,把他的轮廓削成锐利的剪影,但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像是冰层下的暗流终于冲破了表面。
"宋亚轩。"
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宋亚轩有些要抓不住:"我母亲死的那天,我父亲让我记住她的尖叫,但我记住的,是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
刘耀文努力寻找着词汇,最终放弃了,"是某种我花了十五年才读懂的东西,她在说'对不起',不是为她自己,是为我,为她把我留在那个甲板上,为她让我变成现在的我。"
宋亚轩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在他考上美院时说的"终于能离开这个家了",想起她在他拒绝回老家时再也没有打来的电话。
原来他们都是被留下的人,都是站在甲板上、看着海水吞没什么的人,都是用余生去解读那一眼的人。
"我教你画画,不是为了记住怎么活过,是为了让你有希望。"
公交车来了,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刘耀文坐在窗边,宋亚轩坐在他身侧,中间隔着二十厘米的距离,但手指交缠,像是某种刚刚被认领的领土。
"周牧野会反击。"刘耀文说,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
"我知道。"
"可能会死人。"
"我知道。"
刘耀文转向他,在车厢的摇晃中,在惨白的灯光下,在即将掀起的风暴中心。
他的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宋亚轩读不懂,但刘耀文会解释给他听。
"宋亚轩,如果我变成我父亲的话……"
"我会烧掉照片。"
宋亚轩打断他:"连同账本,连同所有你让我保管的东西,然后我会继续画,继续烧。"
刘耀文笑了,那种真实的,发自肺腑的笑。
公交车在夜色中穿行,城市散发着点点散灯,可终究盖不过真的,遥不可及的,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