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风雪又起。
霍韫骁一身玄色软甲,肩披墨色大氅,大步流星踏入院内。硬底军靴踩碎青石板上的残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身后,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北境亲卫如黑云压城般涌入。
前后不到十息,苏家大门、游廊、后院要道被死死封锁。
黑甲铁骑“唰”地抽刀出鞘,直接拉满压迫感。
苏长林与左手还缠着纱布的苏明远冲出正厅,看着满院子的铁甲兵刃,脸都绿了。
不是刚谈妥吗?皇上反悔要抄家?!
霍韫骁脚步未停,完全没搭理战战兢兢的苏家父兄。他大刀金马地跨入正厅,连客套都省了,直接在主位上坐下。
修长的双腿交叠,霍韫骁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连念都没念,直接抛给旁边的校尉。
“圣上有旨,苏家上缴内库的三成红利,关乎大楚国库根本。本王奉旨督办,彻查苏家总账,以防欺君。”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军阀肃杀气。
后堂珠帘挑开。苏窈披着一件极宽大的月白色厚狐裘,缓步走出。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硬弓,毫无惧色地迎上霍韫骁侵略性极强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霍韫骁眼眸微眯。视线放肆地刮过她苍白的脸颊,顺着狐裘的领口往下,最终定格在她刻意用宽大衣摆掩盖的小腹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粗糙的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刀格。
“苏大掌柜。”霍韫骁开口,嗓音低沉发哑,“既然是内库的活水,也是我北境三十万将士御寒的冬衣。”
“本王这个‘大主顾’,少不得要天天盯着你这本账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逼视她,“把过去五年,江南三十七家商铺的总账,全部搬出来。”
上来就要底裤。
满堂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双腿直打哆嗦。这哪里是查账,这摆明了是要把苏家的底子掀个底朝天啊!
苏窈冷眼看着坐在主位上耀武扬威的男人。
想拿账本来压她?行。
苏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下巴微扬,毫不客气地吩咐。
“既然王爷要看,苏家自然不敢藏私。开库,搬账!”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六十多个沉重的红木大箱子被壮汉抬进正厅,“砰砰”落地。
整整齐齐码成了一座座小山,散发着陈年纸墨的酸涩味。
霍韫骁带来的三个随军主簿一看这架势,头皮都麻了。
苏窈直接走到第一口箱子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账册。她连算盘都没拿,直接翻开第一页。
“王爷听好了。”
苏窈清冷的嗓音在正厅响起,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如珠落玉盘。
“乾兴二十八年,苏记江宁织造局挂账出库三十万匹湖绸,走漕运对冲湖州丝市缺口。贴息二分三厘。”
“转平江府暗线销账,余利落苏家七成,抽成扣耗羡四厘,平折银十二万三千四百五十两零七钱。”
“同年九月,松江府棉布平准,压仓提兑,以银换钞,贴水一分。出账走六部官引,抵充北境转运耗损,余欠结转挂实账,补库缺二十一万两千两……”
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字,配合极其复杂的复式记账法,如同连珠炮般从苏窈口中倾泻而出。
三个随军主簿满头大汗。
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搓冒烟了,脑子里的CPU更是直接烧干,完全跟不上这位女家主的节奏。
周围的苏家老掌柜们暗暗咋舌,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大小姐这算盘底子,整个大楚找不出第二个。
拿几个行伍出身的粗人来查账?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