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被让座

那场城郊公交抛锚的意外，已然过去了小半个月。

日子重新回归按部就班的轨迹，林婉如心底那些没来由的恐惧与过度警觉，早已被车厢里漫开的人间烟火慢慢熨平。她不再刻意绕远路、搭反方向的车，重新走回熟悉的通勤路线，看街边的日出日落，也学着放下心里的戒备，接纳身边那些陌生的善意，甚至会主动对着楼下便利店的店员微笑，会坦然接受路人不经意的帮忙，彻底走出了此前惊弓之鸟般的状态。

恰逢公司调休，难得凑出一整天清闲的假期，她早早就和闺蜜苏晓约好，去市中心的市图书馆待上一天，看看书、聊聊天，彻底放松一下连日紧绷的神经。苏晓性格活泼开朗，有她在身边，林婉如总能格外安心，心底残存的些许不安，也被这份闺蜜间的温情冲散得一干二净。

这天天气格外好，晴空万里，暖阳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洒进车厢，暖融融的光晕落在肩头，连空气里都带着慵懒的惬意。恰逢周末，去往市中心图书馆的乘客不少，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没有空余的座位，林婉如和苏晓并肩抓着扶手，身子随着车辆行驶轻轻晃动，两人凑在一起轻声聊着天，从最近追的剧说到想看的散文书，语气里满是假期的轻松与愉悦。

林婉如微微侧着头听苏晓说话，嘴角始终挂着浅笑，眼底的疲惫散了大半，她很久没有这般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时刻了，全然忘了要去扫视周遭，忘了要提防身边的陌生人，只是安安静静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车子平稳行驶了两站，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清润又温和的男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热忱：“你好，这位小姐，你坐吧。”

林婉如愣了一下，循声抬头，便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身形挺拔清瘦，穿着干净的浅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搭配休闲牛仔裤，头发梳得整齐柔顺，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脸上挂着十分阳光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扬起的弧度标准又亲切，周身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像春日里最耀眼的暖阳，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开朗又善良的人，毫无攻击性。

他原本坐在车厢内侧靠窗的单人座位上，此刻已经利落站起身，右手轻轻扶着座椅靠背，左手示意空出来的位置，眼神直白地落在林婉如身上，目光专注，仿佛车厢里拥挤的人群都成了背景，他只看见了她一个人。

平日里遇到陌生人让座，林婉如总会礼貌推辞，可男生的笑容太过真诚，加上站了许久，小腿已经有些发酸，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刻意改变自己，努力放下过往的过度警觉，不想再辜负每一份纯粹的善意，便也没多想，笑着轻轻点头，柔声道谢：“谢谢你啊，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女士优先，应该的。”男生的声音依旧温和，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可就在林婉如侧身、微微弯腰准备坐下的瞬间，她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瞬间攥紧了扶手。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他的笑容灿烂到刺眼，脸颊甚至挤出了浅浅的梨涡，看起来纯粹又阳光，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双看似清亮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偏执的阴郁，像暖阳下覆着的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冷得让人脊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