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那个女子的脸的时候，司南春秋第一个感觉是她太漂亮，第二个感觉就是她脸上有一种很明显的煞气。她的美丽的鹅蛋脸上阴沉沉的，恼恨地瞅着他，让他觉到她一定会报复他，就因为他打破了她的梳妆镜。对一个漂亮女子来说，打破她的梳妆镜应该是一种羞辱，是对她的美丽的羞辱，对她的美丽的一种否决和轻视。
那女子久久地注视着他，让他害怕了。
司南春秋醒了过来，回味着刚才的梦，惊叹着梦中女子的美，也深刻地记得她脸上的煞气和怨恨，他没想到，打破了她的镜子，竟然让她如此地恨自己，如果知道这个后果的话，他就不会用石头砸她的镜子了。
他知道她会报复他，他在想，她会怎样报复他，她不就是一个梦中人吗？他突然间想，她会不会在暗中走进他的现实生活中，会假装与他恋爱，借此机会报复他，因为只有在恋爱中，一个男子才不会去提防一个女子。
这样想着，他真的害怕了，她会让他爱上她，然后又抛弃他，这才是最痛苦的事，让一个男人痛不欲生的事，也是对一个男人最可怕的报复。
唉，为什么要砸她的梳妆镜呢！
村子里响起了鞭炮声，这是庆祝新年的声音，看着墙壁上那个小小的窗子，窗子上是一块长方形的灰白色，天已经亮了，新的世纪已经来临了。
他赶紧起来开门，年前买的鞭炮还没放呢。穿好衣服，来到厨房，洗漱好了，泡好茶，放在厅堂的大桌上，然后才去开门，燃着一把香，放在门口的石槛上靠着，再点着鞭炮。
放了鞭炮，天已经大亮，村里人开始来到老屋，向村里最年长的长辈拜年了。司南香檀听到司南春秋放鞭炮，就摸索着起了床，准备接受大家的拜年。
村里人一批一批地来到司南香檀的房间里，一齐跪拜在他面前，他就笑咪咪地祝福他们，然后让他们起来。人是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老人一点也不厌烦，笑咪咪的看着走的人和来的人，这都是他的后代啊，看着后代一拔拔地在他眼前成长起来，是最幸福的事情。
拜年的人直到下午才稀朗了下来，房间里，厅堂里，摆满了糕点，老人房间的桌子上，摆着小山一样的红包，那都是后代孝顺他的。
等大家都走了，天也黑了，司南春秋进了老人的房间，收拾整理着东西。老人从桌上随便抓起一把红包，塞在他手里，说：“春秋，拿去用吧，你和我在一起，使我不孤单，还照应着我，给你一点钱，是应该的。你也知道，这些红包，我自己也不留，都要散给孩子们的。”
司南春秋谢了老人，继续收拾东西。
老人说：“春秋，不用你弄的，你歇歇吧，明天有人来收拾，地也有人来扫。你坐下，我想跟你说说话儿。”
司南春秋就在老人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平视着老人的脸。老人叹了口气，说：“唉，今天是个吉利的大喜日子，我不应该说那些悲伤的事情。唉，可我忍不住要说，你知道的，你好多爷爷，就是国字辈的那些人，他们都得了一种怪病，死了不少，这是我心里最痛的事，这是我们司南家最大的不幸。别人看着我们司南家很兴旺，很发达，却也看得出，我们也在遭到不幸。”
老人停了一下，说：“唉，这些病，也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真是太奇怪了，他们从开始三十多岁的时候头晕眼花，经常发着低烧，都以为是感冒了，可是总不好，再后来，手臂上，或大腿上，肌肉开始萎缩，到四五十岁的时候，全身肌肉都萎缩了，后来，一个个瘫痪在床，直到死。医生查不出这是什么病，说是死于心肌一类的病症。查都查不出，怎么治呢，医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亡。唉！”
司南春秋说：“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老人说：“唉，不知道是不是，医生说是遗传，说的也像，国字辈的父亲们中，也有这样的病出现，只是不多。那么这病就是从你们的祖父辈开始的，之前没有这样的病。”
老人沉默着，好像在思考着这种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司南春秋说：“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呢？”
老人喃喃着说：“我认为，我认为，我认为......”
可以看出，话已经到了老人的舌尖上了，就是不想或是不忍将它说出来。末了还是说：“我认为这是命运吧，对了，是命运，是无法摆脱的命运！”
司南春秋焦急地说：“既然是遗传，那我们这些国字辈的后代，岂不都要得这种病吗？”
老人猛然抬起头，说：“不，这太可怕了。孩子，还不只是这一点，骷髅咒突然失踪，可能，不是一个好兆头！”
司南春秋紧张地问道：“那会怎样？”
老人看了司南春秋一眼，又将目光撇开，说：“如果是别有用心的人盗去，就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非常可怕，非常可怕！”
司南春秋心里涌上一股寒意，说：“到底怎么可怕？那骷髅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我们为什么从老家逃到这里？”
老人笑了，说：“对你们这一代人来说，这里就是你们的老家了，你们的祖辈生活在这里，埋葬在这里，还不是你们的老家吗？”
司南春秋想起另外一件事，问道：“你跟老祖宗还有你的兄弟们从北方出来时，还带着一个大黑匣子，那个大黑匣子装的是什么呢？”
司南香檀听到这个问题，脸色一变，说：“什么大黑匣子，你是听谁说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严厉。
司南春秋看着老人，固执地说：“村子里都是这样传说的，说你们出来时带着一个棺材似的大黑匣子，里面装着金银财宝，可是，在这里安定下来后，你用一晚上的时间把它藏到一个秘密的地方去了。”
老人笑了笑，指了指屋子，划了一个大圈，说：“你看，做这间大屋需要多少钱？那些金银财宝都用来安家了。我们来这里，一空二白，什么都要花钱，那些东西早就没了。嗯，关于那个所谓的大黑匣子，你还听到说什么了？”
司南春秋摇了摇头，说：“可是，为什么要把金银财宝放在棺材里面呢？”
老人说：“那是为了遮人耳目，沿途我们都说是护送祖灵回老家，不然的话，很容易会遇到强盗打劫的。”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进来，先懂事地问了老人安，才对司南春秋说：“春秋哥，我姐让你去打麻将。”
老人听了，说：“去吧，春秋，大过年的，去和大家一起好好玩玩，不要一个人缩在房里。”
司南春秋将老人的杯子添上水，又拿些老人吃的食物放在老人身边的桌子上，说：“那我去玩了。”
老人点点头说：“去吧。对了，顺便再注意一下，看有没有人拿了骷髅咒，看到了就拿回来。”
司南春秋说：“知道了。”说着，拉起小男孩的手，说：“走吧，春暖。”
司南春暖紧紧地拉着司南春秋的手，司南春秋感觉到，这孩子好像有点紧张。来到屋外，在院子里，司南春暖轻声地说：“春秋哥，老祖宗身边有一个人影子。”
司南春秋吓了一跳，头皮都麻了起来，说：“你看到了什么？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也没有感觉到？”
司南春暖说：“很模糊的，不很清楚，好像她还穿着红色的衣服，跟我们穿的衣服不一样。”
司南春秋不由地拉紧了司南春暖的手，身上起着阵阵寒意，这寒意是从骨头里渗上来的，让他打着颤儿。
司南春暖是司南村有名的阴阳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鬼魂，或者鬼魂化的人形。这是有事实证明的。去年夏天，村子里一个人家结婚，请了戏班唱戏，当时司南春暖和一帮孩子在看戏的人群中钻来钻去，突然，他对一个老女人盯着看，别的孩子拉他走，他指给孩子看那个老女人，说：“那个老女人是个鬼。”
孩子们都笑，周围的大人听到也笑，以为这孩子在吓人。那个老女人栩栩如生，哪里有一点鬼的样子，她还在那里与身边的女人谈论台上的人物呢。而且，大家都认识她，她不是邻村的李阿婆嘛。结果，到了第二天，当人们听说李阿婆在晚饭后离世的消息后，想起司南春暖的话，都惊呆了。
因此，现在司南春秋听到司南春暖的话，实在无法怀疑，越是无法怀疑，就越是恐惧。幸亏是春节的晚上，到处都是灯光，还不时有礼花升到天空中，给他壮了胆。他拉着司南春暖，一路小跑着，过了石板桥，进了桥头司南春暖的家。
大家看到，司南春秋一头的汗，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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