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嶷山的雪，封得住山巅的清冷，却封不住人间的烟火气。

碧瑶来此已三月，魂魄在时影的灵力滋养下愈发鲜活，几乎能触碰到九嶷山的每一寸风物。只是每日守着寒渊，经堂，看云卷云舒，终究觉得有些闷

这日清晨，山间薄雾未散，碧瑶攥着时影给的一枚护身玉符，站在山巅石阶前，眼底满是期待。

时影刚从修行中睁眼，白衣沾着细碎雪粒，见她这副模样，素白的指尖微微一顿："想去山下?"

"嗯!"碧瑶猛点头，水绿裙摆轻轻晃动，"我来九嶷这么久，还没看过人间的样子。神官，你陪我好不好?"

她语气软下来，尾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时影素来清冷的眉峰，竟难得柔和了几分。他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雪沫，声音轻得像风："好。我陪你。

两人一同下山，雪色与水绿交织，在石阶上缓缓而行。越往下走，云雾越淡，渐渐能听见山下村落的鸡鸣犬吠，飘来淡淡的饭菜香与集市的喧闹。

碧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一路东张西望。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红亮的果串，她伸手想去碰，又怯生生收回目光，看向时影。

时影会意，抬手唤来一串糖葫芦，递到她手中。

碧瑶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眉眼弯成月牙："好吃!比我以前在狐岐山吃的还甜。"

她吃得认真，嘴角沾了点糖霜，时影伸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去。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碧瑶微微一怔，耳尖悄悄红了。

集市上，还有卖布帛，玩物的摊子。碧瑶被一支嵌着合欢花的银簪吸引，驻足不前。她抬手轻触，轻声道："这个花，和我身上的颜色很像。"

时影看着那支银簪，向她水绿的衣裙，眼

底漾起浅淡的笑意：喜欢便买。

他抬手替她戴上银簪，合欢花簪在鬓边，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碧瑶对着路边水洼照了照，笑得眉眼弯弯："好看，谢谢神官。"

一路逛来，碧瑶尝了糕点，看了杂耍，甚至蹲在田埂边看老农种粮，叽叽喳喳地说着人间的新鲜。时影始终跟在她身侧，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

他见过苍生疾苦，见过山河动荡，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人间欢喜。原来，九嶷山的雪之外，还有这般温暖的烟火气，而这一切，都因她而生。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往回走。碧瑶手里拎着买的小玩意儿，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对时影笑："下次我还想来，我还想吃桂花糕!"

时影点头，声音温柔："好，下次再陪你。"

他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守着苍生之外，守着这般人间烟火，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