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廷皓一早就被公司一连串紧急事务叫走,出门前蹲在戚百草面前,大手轻轻护着她九月怀胎沉甸甸的肚子,一遍又一遍地叮嘱。
“不许进厨房,不许碰热水,不许弯腰,更不许一个人到处走。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我十分钟之内一定赶回来,听到没有?”

他语气强势,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戚百草靠在沙发上,乖乖点了点头,看着他匆匆关门离开。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肚子里偶尔轻轻蹬一下的宝宝。
她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望着窗外柔和的阳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温暖又笨拙的念头。
这些日子,方廷皓为她熬粥、蒸蛋、揉腰、夜里守着她睡觉,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顿饭。
她想,趁他不在,给他做一次吃的。
等他回来,能吃上一口她亲手做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扶着腰,慢慢撑着沙发站起身。孕晚期的身子笨重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坠得腰发酸,可她还是一点点挪进了厨房。她踮脚取下他平时系的那条深灰色围裙,系在自己身上,宽大的布料裹着她,显得格外小巧。
她只想做一件最简单的事——煎鸡蛋。
她以为,这总不会难。
可真正动手,才知道什么叫手忙脚乱。
拧开燃气灶,蓝色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她慌慌张张倒油,油还没热稳就急着把鸡蛋磕进去。“滋啦——”一声巨响,油花飞溅,她吓得猛地后退。火开得太大,她又忘了调小,不过片刻,锅里的鸡蛋从金黄变深、变焦、变枯,最后彻底变成一块黑炭似的煎蛋,刺鼻的糊味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戚百草彻底慌了。
她急着去关煤气,手腕一偏,右手手背狠狠蹭在滚烫的锅沿上。

“嘶——!”
尖锐的刺痛瞬间扎遍全身,她疼得脸色发白,猛地缩回手。
只见手背上,一大片红彤彤的烫伤赫然浮现,大小就跟刚才煎废的鸡蛋一模一样,又红又肿,看着都揪心。
她疼得指尖发颤,又不敢大幅度动作怕伤到肚子,只能无助地靠在墙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灶台溅满油点,地上碎着蛋壳,锅里躺着黑焦的蛋,空气里全是糊味。
她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咔嗒”一声门锁轻响。
方廷皓回来了。
他处理完事务几乎是冲回家的,一进门,客厅空荡荡,沙发上没人,楼上也安安静静。
那一瞬间,极致的恐慌像冰水浇遍全身。
他脸色骤然阴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慌乱和戾气,心脏狠狠一缩——
她不见了?
她趁他不在,又跑了?
所有冷静瞬间崩塌,他攥紧拳头,转身就要往外冲,哪怕把整座山翻过来,他也要把她找回来。
可就在下一瞬,一股浓重刺鼻的焦糊味,从厨房飘了过来。
方廷皓脚步一顿,几乎是瞬移般冲到厨房门口。
门一拉开,四目相对。
时间像凝固了。
戚百草僵在灶台前,围裙歪歪扭扭,小脸惨白,眼眶红红的,满是慌乱、无措、委屈。身后是狼藉一片的厨房,锅里是黑得发亮的“煎蛋”,而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背上,那片鸡蛋大小的红肿烫伤,刺得他眼睛生疼。
空气里只剩尴尬和糊味。
戚百草被他阴沉又吓人的眼神看得手足无措,手指无助地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又轻又结巴,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那、那啥……我、我想给你做饭……”

“就、就……就搞成这样了……”
她头垂得低低的,像个被当场抓住的犯错小孩。
方廷皓看着她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再看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刚才那股阴沉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后怕。
他几步跨到她面前,声音都在发紧:
“谁让你进厨房的?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

语气是急的,是凶的,可手却极轻极小心地捧起她烫伤的手背,呼吸都放轻了,“疼不疼?烫到这么大一块,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


戚百草被他一问,鼻尖更酸:“我……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
“做什么饭,我能饿着吗?”方廷皓又气又心疼,声音放软,“你要是真出事了,我怎么办?宝宝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始终托着她受伤的手背,眉头拧得死紧。
“先跟我出去,我给你处理伤口,不许再待在这儿。”


戚百草低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把厨房弄得这么乱……”
“厨房算什么。”方廷皓低头看着她,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心疼,“你和宝宝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他扶着她慢慢往外走,眼底满是后怕与温柔。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