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第五个月,戚百草原本平稳的孕期,忽然开始出现强烈的反应。
前几个月只是偶尔反胃、嗜睡,可这几天,孕吐来得又急又猛,几乎吃什么吐什么,闻到一点油腻气味就脸色发白,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微微圆润起来的脸颊又陷了下去,眼底也多了几分疲惫的青黑。
这天夜里,凌晨三点。
戚百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猛地涌上来,她连话都来不及说,挣扎着就要往浴室冲。
方廷皓本就浅眠,几乎是她一动的瞬间,他立刻惊醒,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怎么了?是不是难受?”

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满是紧张,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浴室。
刚到洗手台边,戚百草就扶着边缘剧烈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止不住地干呕,胆汁都快要吐出来,整个人虚弱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方廷皓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腹,避免她用力时伤到孩子,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慢点,不着急,我在这儿。”

他低声安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吐出来就好了,别怕。”

戚百草浑身脱力,软软靠在他怀里,大口喘着气,眼泪都被呛了出来,却不是哭,只是生理性的难受。

“难受……”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方廷皓抱紧她,眼眶瞬间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难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他拿过温水,轻轻喂她漱口,又用热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冷汗和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瓷器。
将她抱回床上躺下时,戚百草依旧皱着眉,胃里的翻腾没有丝毫减弱,整个人蜷缩起来,手脚冰凉。
方廷皓不敢离开半步,立刻坐在床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一手始终贴着她的小腹轻轻安抚,一手不停帮她揉着胃。
“还难受吗?”

他低声问,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发颤。
戚百草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呼吸依旧急促。
方廷皓一夜未眠。
她吐,他就立刻扶她去浴室;她冷,他就把暖水袋裹好毛巾放在她脚边;她睡不着,他就一直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耐心。
天快亮时,戚百草的孕吐终于稍稍缓解,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眉头却依旧轻轻蹙着,睡得不安稳。
方廷皓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动,不敢松手,就这样抱着她,睁着眼守了一整夜。
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疲惫不堪,却一刻都不敢阖眼。
他只要一想到她刚才难受得发抖的样子,一想到她苍白虚弱的脸,心脏就密密麻麻地疼。
是他把她困在这里,是他让她怀上孩子,是他让她承受这一切痛苦。
他恨自己当初的偏执,恨自己的强迫,恨自己用最自私的方式,把她拖进这场无尽的煎熬里。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戚百草缓缓睁开眼。
她一抬头,就撞进方廷皓布满红血丝、满眼疲惫却满是心疼的目光里。
他一夜没睡。
一夜就这样抱着她,守着她,寸步不离。
胃里的翻腾已经淡了很多,身上也被他照顾得干干净净,脚边是温暖的热水袋,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戚百草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愧疚,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谢谢你。”
方廷皓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温和的人,喉结狠狠滚动,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她的发顶。
“傻瓜,”

他声音哽咽,紧紧抱住她,“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受这么多苦,都是因为我。”

戚百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怀里,闭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人,虽然用囚禁将她捆来,却也在用尽全力,护着她,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方廷皓抱着她温热的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心底一片酸涩与柔软。
山下的松柏还在寻找,外界的压力他还在一一压下,所有的黑暗与风雨,他都独自扛着。
只愿她,少受一点苦。
只愿孩子,平安降生。
只愿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守护,能稍稍弥补,他曾经犯下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