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山顶别墅,连最后一丝微光都被黑暗吞噬。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极暗的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床沿,却照不亮房间里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戚百草依旧保持着白天的姿势,蜷缩在床上,面朝内侧,一动不动。
从清晨到深夜,她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口东西,连翻身都不曾有过。
像是彻底放弃了所有求生的念头,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方廷皓就蹲在床边,保持同样的姿势,整整一夜。
他的膝盖早已发麻,双腿僵硬,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布满了疲惫与绝望。
他以为,只要守着她,陪着她,她总会心软,总会妥协。
可他错了。
戚百草的倔强,远比他想象中更顽固,更决绝。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地反抗,无声地折磨他,也无声地折磨自己。
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房间里的绝望伴奏。
方廷皓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骨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团单薄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松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能再任由她这样下去。
再不吃不喝,她的身体一定会垮掉。
方廷皓转身,快步走出卧室,下楼来到厨房。
佣人早已按照他的吩咐,温着养胃的小米粥和温热的蜂蜜水,一刻都不敢撤掉。
他端起瓷碗和水杯,脚步沉重地重新回到二楼卧室。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方廷皓走到床边,蹲下身体,将粥碗和水杯放在地板上,伸手轻轻碰了碰戚百草的肩膀。
“百草,起来喝点粥,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
“就喝一口,一口就好。”

戚百草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彻底失去了知觉。
方廷皓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疼惜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快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再次开口。
“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不想看见我。”~

“等你吃完东西,我立刻走,再也不打扰你,好不好?”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安静得能听见床头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方廷皓的心上。
他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终于被耗尽。
温柔没用,哀求没用,陪伴没用。
那他只能用强硬的方式。
方廷皓不再犹豫,伸手强行将戚百草翻了过来,让她仰面躺在床上。
女孩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微微凹陷,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紧紧闭着,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那是一种彻底心死的麻木。
“戚百草,你别逼我。”

方廷皓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隐忍。
戚百草依旧闭着眼,没有丝毫回应,像是连睁开眼睛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方廷皓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脏狠狠一抽。
他不再多说,伸手端起地板上的粥碗,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小米粥,轻轻吹凉,然后强行凑到她的唇边。
“张嘴。”

他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
戚百草紧紧闭着嘴,牙关咬紧,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开。
温热的粥顺着她的唇角滑落,滴落在脖颈上,又顺着肌肤滑进衣领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方廷皓的心,跟着那道粥痕,一点点沉下去。
他放下粥碗,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再紧闭嘴巴。
“我让你张嘴。”

他的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心疼与偏执。
戚百草被迫微微张开嘴,却依旧不肯配合,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生气。
方廷皓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得不狠下心肠。
他重新舀起一勺粥,小心翼翼地喂进她的嘴里。
戚百草含着粥,不肯吞咽,就那样静静地含着,任由粥在嘴里停留。
方廷皓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咽下去。”

他低声命令。
戚百草毫无反应。
方廷皓无奈,只能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被动吞咽。
一勺,两勺,三勺……
一碗小米粥,硬生生被他喂进去大半碗。
过程中,粥洒了她满身、满床,狼狈不堪。
喂完最后一口,方廷皓放下碗,拿起纸巾,轻轻擦拭她唇角和脖颈上的粥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的强硬判若两人。
“对不起。”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奈。
“我不想逼你,可我不能看着你糟蹋自己的身体。”

戚百草缓缓睁开眼睛,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像是一潭永远不会再起波澜的死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重新转过头,再次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方廷皓握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被这彻底的冷漠浇灭。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床上蜷缩的身影,眼底的偏执一点点加深。
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更恨自己,更讨厌自己。
可他没有选择。
留住她的人,才能留住一切。
哪怕她的心已经死了,哪怕她只剩下一具躯壳,他也要把她锁在身边,锁在这座别墅里,锁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方廷皓弯腰,收拾好地上的碗碟,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他轻声说了一句,转身慢慢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戚百草紧闭的眼角,再次滑落一滴无声的眼泪。
那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入发丝,悄无声息,无人看见。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苦,不是不绝望。
她只是累了,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反抗的念头都消失。
方廷皓站在卧室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眼底一片猩红。
他赢了,他强行让她吃了东西,强行留住了她的生命。
可他也输了,他亲手掐灭了她眼里所有的光,亲手将她推向了彻底的心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风声越来越紧。
山顶别墅的所有门窗紧锁,围墙高耸,看守严密,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里面关着他的执念,关着他的囚宠,关着一场没有尽头、两败俱伤的深爱。
戚百草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
这座由方廷皓亲手筑起的牢笼,会一直困住她,困住她的梦想,困住她的自由,困住她的一生。
直到方廷皓愿意放手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遥遥无期,永无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