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别墅的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戚百草握着那部只能联系方廷皓的备用手机,脚步放得很慢,像是真的只是随意散步。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从一楼的露台,到庭院里的假山,再到通往后山的小径。
方廷皓说过,不许去后山,不许靠近围墙。
可越是被禁止的地方,往往越藏着唯一的出路。
她沿着庭院的边缘慢慢走,指尖轻轻拂过廊下的雕花栏杆,脚步绕到了庭院西侧的月洞门后。月洞门虚掩着,门外就是通往后山的竹林,绿意浓得化不开,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守在楼梯口的佣人远远望着她,见她只是站在月洞门前张望,没有贸然踏入,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守着原位。
戚百草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备用手机。
她不能硬闯,只会被立刻拦下。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佣人放松警惕的时机。
她转身,沿着庭院的另一侧继续走,路过餐厅时,听见里面传来佣人的说话声。

“先生一大早就去书房处理工作了,吩咐我们中午准备百草小姐爱吃的清炒时蔬和银耳羹。”

“是啊,先生昨天一夜没睡,今天脸色都不太好,还特意叮嘱我们,百草小姐想吃什么,立刻准备,不能有半点差错。”
戚百草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方廷皓依旧守着她,却也依旧在妥协。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别墅西侧的杂物间门口。杂物间的门半开着,里面堆放着清洁工具、园艺器材,还有几个落了灰的纸箱。
她假装弯腰系鞋带,悄悄往杂物间里瞥了一眼。
角落里放着一把折叠梯,还有几卷黑色的防水胶带。
旁边的纸箱上,放着一个小型的望远镜,镜头上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用过。
戚百草的心跳微微加快。
望远镜——可以用来观察后山的地形,看看围墙哪里最薄弱,有没有可以攀爬的缝隙。
折叠梯——可以用来翻越围墙,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防水胶带——如果需要破坏什么设备,或许能派上用场。
这些东西,正是她逃跑需要的工具。
她直起身,假装系好鞋带,转身离开,脚步却比之前慢了几分。
她记住了杂物间的位置,记住了工具的摆放。
现在,只需要等待时机。
中午时分,方廷皓亲自来叫她去餐厅吃饭。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腕骨,眉眼间的疲惫淡了些,却依旧带着眼底的偏执。
“去吃饭吧,今天有你爱吃的清炒时蔬。”

他伸手,自然地想去牵她的手。
戚百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指尖。
方廷皓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很快恢复如常:“走吧,我陪你。”

戚百草没有拒绝,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餐厅。
餐厅的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饭菜,清炒时蔬、银耳羹,还有她喜欢的水晶虾饺,一应俱全。
方廷皓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又亲自给她盛了一碗银耳羹:“多喝点,润润喉咙。”

戚百草接过勺子,慢慢喝着羹。
银耳羹熬得很软糯,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可她的心思,却不在饭菜上。
她观察着餐厅的布局,落地窗对着庭院,窗外就是通往后山的竹林。
如果能从餐厅的窗户翻出去,直接进入后山的竹林,就能避开守在月洞门的佣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

她抬头,看向方廷皓:“下午我想在庭院里晒太阳,就在露台那里。”
方廷皓正在给她夹菜,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好,我陪你。”


“不用。”戚百草摇摇头,“你忙你的工作就好,我自己可以。我不会乱跑,就在露台坐着。”
方廷皓沉默了一瞬,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百草,我知道你想找机会逃跑。”

戚百草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我没有……”
“你有。”方廷皓打断她,语气却很平静,带着一丝无奈,“从你昨天开始绝食,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妥协。从你今天主动提出去庭院散步,我就知道你在找破绽。”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戳中了她的心事。
戚百草抿紧唇,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碗里的银耳羹。
“我不怪你。”方廷皓的声音放得很柔,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滚烫,“可百草,我真的不能放你走。”

“你可以在庭院里随意走动,露台、假山、月洞门,都可以去。唯独后山,唯独围墙,不许碰。”

“我可以给你时间,给你空间,让你慢慢适应这里。”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不管你怎么闹,我都可以忍。”

戚百草的手微微一颤,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偏执,心里像被堵住了一般,又酸又涩。
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可这份真心,太过沉重,太过压抑。

“方廷皓,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逃。”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我就一直守着你。”方廷皓的语气笃定,“守到你放弃逃跑,守到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他松开她的手,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水晶虾饺:“先吃饭,吃完了,我陪你去露台晒太阳。”

戚百草沉默着,吃完了碗里的银耳羹,也吃完了虾饺和时蔬。
她知道,和方廷皓硬碰硬,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慢慢寻找机会。
下午,阳光正好。
戚百草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几页的书,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庭院的各个角落。
方廷皓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处理着手里的文件,却时不时地抬眸看她一眼,像是怕一转身,她就会消失。
佣人端着水果盘走过来,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又默默退了下去。
戚百草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她的目光,落在了庭院东侧的那棵老树上。
树长得很高,枝叶繁茂,树冠几乎延伸到了后山竹林的边缘。
如果能爬上树的枝头,就能越过围墙,直接进入后山的竹林。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放下草莓,合上书,站起身:“廷皓,我想去摘树上的果子。
方廷皓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上,又看了看她眼底的期待,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靠近后山,离围墙很近。
可她只是想摘果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想了想,点点头:“好,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就好。”戚百草连忙摇头,“我只是摘几颗果子,很快就回来。”
方廷皓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不要爬太高,不要去后山那边。”


“我知道。”戚百草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走到老苹果树下,抬头看了看茂密的枝叶。
树的树干很粗,枝桠也很粗壮,攀爬起来并不困难。
她挽了挽袖子,手脚并用,慢慢爬上了树干。
方廷皓坐在露台上,目光紧紧盯着她,手里的文件早就放下,眼神里满是紧张。
戚百草爬得很慢,一边爬,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树干上有几个凸起的树瘤,正好可以借力。
越往上爬,离后山的围墙越近。
她能清晰地看见,围墙顶部的铁丝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而围墙的西侧,有一处缺口——那里的铁丝网因为年久失修,少了几截,留下了一个可以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就是这里!
戚百草的心脏猛地一跳,眼底满是欣喜。
她伸手,摘下几颗熟透的槐果,又慢慢往下爬。
落地时,她的脚步微微一晃,差点摔倒。
方廷皓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扶住她:“小心点,摔了怎么办?”


“没事。”戚百草站稳身体,手里握着几颗果,脸上露出笑容,“你看,这果很甜。”
方廷皓看着她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她眼底的欣喜,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偏离了他的掌控。
他以为,他把她困在这座温柔的牢笼里,她就会慢慢适应。
可他忘了,戚百草骨子里的坚韧,从来不是轻易就能被磨灭的。
她就像一株顽强的小草,就算被压在巨石之下,也会努力寻找缝隙,破土而出。
戚百草握着槐果,走到露台边,坐下,继续吃着。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树干的粗糙触感,以及槐果的清甜。
她知道,她已经找到了逃跑的关键——老槐树,西侧围墙的缺口,后山的竹林。
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方廷皓和佣人都放松警惕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会到来。
窗外的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的计划,悄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