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崔氏绣坊便已收拾得焕然一新。
门板擦去了厚尘,窗纸糊得平整透亮,柜台擦拭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苏婉连夜赶制出的绣品——素色绣帕、青布荷包、小巧的孩童肚兜,针脚细密,花样清雅,虽不华贵,却透着一股踏实耐看的烟火气。
江明姝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襦裙,只是将发丝挽得整齐,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她站在门口,将一块简单的蓝布幌子轻轻挂起,布面上“崔氏绣坊”四个字笔墨端正,风一吹,便轻轻晃动起来。
苏婉站在里间,指尖还沾着线头。她看着江明姝从容布置的背影,昨夜那点隐秘的防备仍未完全散去,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忐忑与期待。
今日是开张第一天,能不能卖出第一件货,能不能迎来第一位客人,全看今朝。
清禾更是兴奋又紧张,小身子站在柜台旁,小手攥得紧紧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街口,只要有行人路过,便下意识挺直腰板,生怕丢了铺子的脸面。她衣衫依旧宽大破旧,可神情认真,竟也有了几分小掌柜的模样。
江明姝回身看了一眼两人,语气平稳,像一颗定心丸:
“别紧张,好东西不愁卖。我们手艺实在,价格公道,街坊们看得见。”
她话音刚落,街口便缓缓走来一位提着菜篮的中年妇人,是隔壁街常做针线活的张婶。她往日也买过崔家的绣品,今日见幌子挂起,便好奇地踱了过来。
“苏娘子,你这铺子……重新开了?”张婶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地开口。
苏婉连忙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意:“是,张婶,今日刚开张。”
张婶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绣品上,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拿起一方绣着兰草的帕子:“哎哟,这手艺还是这么好!比那些大铺子的实在多了。”
清禾立刻小声开口:“婶子,我们的绣帕便宜,又耐用。”
张婶被这懂事的小家伙逗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婶子买两方。再给我家小子捎一个荷包。”
第一笔生意,就这么成了。
苏婉双手接过几文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是铺子关门许久以来,第一笔真正的收入。她看向江明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
江明姝只轻轻颔首,没有多言,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既不抢功,也不张扬,像一株沉静的竹,稳稳撑着整个场面。
紧接着,路过的丫鬟、归家的妇人、挑担的商贩,陆续有人被幌子吸引进来。
大家一看绣品精致、价格实在,都乐意捎上一两件。
日头渐渐升高,铺子里的人气也越来越旺。
苏婉忙前忙后,脸上的憔悴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光彩。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悄悄看向江明姝。
姑娘始终站在不显眼的位置,有人挑刺压价时,她只淡淡一句公道话,便让人无可反驳;有人犹豫不定时,她几句话点到实处,让人安心买下。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手中忙着活计,心里那层薄薄的防备,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忙碌里,悄悄又软了几分。
她不得不承认,若没有江明姝,她们母女别说开张迎客,怕是连站在这铺子里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