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逢生

苏婉拉着清禾，心绪久久难平，桌上的地契与银钱在灯下泛着温沉的光，那是崔家绝境里唯一的光。

江明姝将那堆票据小心翼翼地抚平折痕，按种类叠放整齐，收入怀中贴身藏好。她动作利落干脆，丝毫不见拖泥带水，转头看向那对还在微微发抖的母女，声音依旧冷静清晰，如同定海神针：

“今晚我们就把账目算清楚。崔家欠孙家多少本息，你如实告诉我。”

苏婉双手绞着衣角，指尖都被捏得发白，咬了咬下唇，才终于压低声音报出那个惊悚的数字：

“连本带利，一共四十七两。”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那利钱滚了两回，若再拖上一个月，本息便要直逼五十两往上了……”

江明姝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清脆的笃笃声在寂静屋里格外提神。她略一盘算，便有了定计：

“我们手中现银二十三两。若一次性拿出太多，填了窟窿，日后的生计、铺面的周转便会彻底为难，毫无退路。”

她抬眼直视苏婉，目光锐利而笃定：

“明日你去见孙家主事人，先还十两现银。”

“一来示好，表明我们并非赖账之徒，给足他们面子；二来留足十三两做家用与铺面启动，我们手里还得有余粮。”

苏婉一听，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惊呼：

“只还十两？！孙家那群人那般蛮横不讲理，定然不肯！他们怕是会直接把铺子砸了！”

“他们不肯也得肯。”江明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底气，“你就这么说：崔家虽落难，却并未破罐破摔，愿意履约还钱，只是一时拿不出全数。余下的三十七两，立正规契书，以城西那间铺面作抵押，三个月内还清，按月付息。”

她微微倾身，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提点，声音压低几分：

“你切记，态度要软，立场要硬。我们是讲道理、肯履约的良民，不是求他们施舍的乞丐。

若他们不肯立契，只想要强抢铺面——”

江明姝眸色微冷，透出一抹凌厉的寒光：

“那便闹开。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逼债逼人、强占民产，只要我们肯去县衙、去街市嚷嚷，传出去，他们孙家在这城里再也站不住脚。孙家好面子，最惜名声，绝不敢把事做绝。”

苏婉听得心头发颤，先是后怕，随即又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从前她只懂一味软弱哭求，越求越被踩，如今才知道，手里有理有据，站直了说话，才是最强的护身符。

“我……我记住了。”苏婉重重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她随即从那堆银子里精准数出十两，单独用一块干净的细布包好，稳稳推到苏婉面前：

“今夜好好歇息，养足精神。从明天起，崔家，要重新站起来。”

苏婉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包银子，沉甸甸的触感不仅是银两，更是生路。她指节微微发紧，眼中不再是绝望的死水，而是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她转头紧紧抱住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清禾，轻轻点头，泪水滑落，却是安心的泪。

窗外夜色渐深，风也静了。那一夜的风，似乎都吹散了崔头上压了许久的阴霾。屋内一盏孤灯燃得正旺，终于给这沉沉的绝境，撕开了一道透进光亮的口子。

而江明姝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半张崔老爷留下的残据。纸张粗糙，却透着一股关乎生死的重量。

她眼底深处微光一闪。

稳住债，只是开始。

等崔家站稳脚跟，重新握有实权那日。

她倒要亲自去查查，孙家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又欠了崔家多少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