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未尽,官道上的雪粒被北风卷得策
颖作响。白玉汝踹了踹马车的木壁,嫌恶地
皱起眉:“这破路,再晃下去,本世子的骨头
都要散架了。
他身上那件猩红的锦袍在暗灰色的天幕
下格外扎眼,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利
落的锁骨,活像一头被强行从山林里拖出来
的幼兽。
“世子,再往前三十里就是京城了。”侍
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听说今日城门
查得严,咱们得备着些文书。”
白玉汝“嗤”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
着腰间那柄镶嵌着南疆血玉的短刀。那是他
父王亲手给他的,刀鞘上刻着靖海王府的家
徽。可他心里清楚,从那道“入侍东宫”的诏
书送到南疆王府的那一刻起,这柄刀,就再
也护不住他了。
新帝登基不过半年,朝堂之上暗流涌
动。而那位以雷霆手段肃清异己、如今权倾
朝野的右相--安沉青,更是让他如鲤在喉。
三年前,他随父王入京朝贡,曾在宫宴
上远远见过这位右相。那时安沉青还是个刚
入翰林院的清贵少年,一身月白长衫,站在
群臣之中,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可如
今,这株青竹早已长成了盘根错节的参天大
树,连新帝都要让他三分。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世子,到城门了。”
白玉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
气,掀开车帘。 城门口果然戒备森严,甲胄鲜明的禁军
分列两侧,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入城
的人。他刚一下车,就有两名禁军走上前
来,语气冰冷:“可是靖海王世子白玉汝?
?”
“正是。”他微微颔首,将手中的诏书递
了过去,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
禁军验过文书,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
半分客气:"陛下有旨,世子一路辛苦,不必
入宫谢恩,先去驿馆歇息,明日早朝再勤
见。”
“驿馆?”白玉汝挑眉,“本世子的府邸
呢?”
“陛下说,世子初到京城,一切从简,驿
馆最为妥当。”
白玉汝冷笑一声,不再多言。他知道,
这哪里是“从简”,分明是软禁。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京城。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挂上了新年的灯
笼,红得刺眼。行人往来如梭,脸上带着对
新年的期盼,却没人注意到这个从马车上下
来的年轻人,是那位镇守南疆、令蛮夷闻风
丧胆的靖海王世子。
白玉汝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喧嚣,
只觉得恍如隔世。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坐着马车,从这座
城门出去,那时他是意气风发的南疆世子,
心中满是对沙场的向往;三年后,他再回
来,却已是笼中之鸟,步步惊心。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驿馆前。
门楣上的匾额蒙着一层薄灰,一看就是许久未曾好好打理过。
“世子,到了。”侍从跳下车,恭敬地说
道。
白玉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寒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残雪,打在
他的脸上,生疼。他站在门前,望着这座简
陋的驿馆,眉头拧得更紧。
“这破地方也能住人?”他踢了踢脚边的
石子,语气里满是嫌弃,“本世子在南疆的马
既都比这儿干净。”
侍从连忙赔笑:“世子息怒,这只是权宜
之计。等明日朝见过陛下,想必会有新的安
排。”
白玉汝“哼”了一声,甩袖走进驿馆。
驿馆内的陈设果然简陋得可怜,一张硬
板床,一张缺了角的桌子,连个像样的炭盆
都没有。他刚坐下,就有驿卒端来一碗粗
茶,茶水里还飘着几根草屑。
“这也叫茶?”白玉汝将茶碗重重放在桌
上,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桌角,“去,给本世子
换壶好茶来,再弄点热乎的点心。”
驿卒面露难色:“世子,驿馆里的存粮不
多,这茶已经是最好的了...
“最好的?”白玉汝猛地站起身,眼神锐
利如刀,“你知道本世子是谁吗?本世子是靖
海王府的嫡长子,南疆的世子!你竟敢用这
种东西打发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
威压,驿卒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驿馆的管事匆匆赶来,连连
赔罪:“世子息怒,是小的们办事不力。小的
这就去给您换好茶,再备上点心,您稍等,
稍等。
管事一边说着,一边使眼色让驿卒退
下。
白玉汝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指尖在桌
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冷冽。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等着
看他的笑话,等着看这位南疆来的世子,如
何在这京城的泥潭里,摔得头破血流。
而他白玉汝,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靖
海王府的世子,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
子。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白玉汝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万家灯
火,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南疆的草原,想起了父王的叮
嘱,想起了那些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
“世子,点心来了。”管事的声音打断了
他的思绪。
白玉汝转过身,看着桌上精致的点心和
温热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这点心,倒是比这驿馆像样些。”他拿
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
尖散开,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寒意。
他知道,明天的早朝,才是真正的考
验。
那位权倾朝野的右相安沉青,还有那些
虎视眈的朝臣,都在等着看他的表现。
而他,绝不会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