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十日终焉同人文 

钟声(二)

终焉的猫

第十一章 游戏

钱多多在第十一天的下午参加了她的第二次正式游戏。

这一次不是她自己报名的,是齐夏安排的。他说这个游戏很重要,必须有人去收集信息。陈俊南和乔家劲都不能去——他们被生肖盯上了,出现就会引发麻烦。

“所以让我去当炮灰?”钱多多问。

“不是炮灰。”齐夏说,“是探路者。炮灰死了就死了,探路者死了,信息还能回来。你有‘不能忘记’的能力,即使你在游戏中死了,下次循环你还会带着关键信息醒来。”

“你确定?”

“不确定。”齐夏说,“所以你要尽量活着回来。”

游戏在一个体育馆里进行。主持游戏的是地级的蛇。

钱多多走进体育馆的时候,发现场地比想象中大得多。标准的篮球场大小,四周是阶梯座位,坐满了人——不是参与者,是观众。那些观众的脸都很模糊,看不清楚五官,像是被打了马赛克。

“那些是什么?”钱多多问身边的一个参与者。

“原住民。”那个人说,“每次游戏都会有原住民来观看。没人知道为什么。也许他们只是无聊。”

地蛇站在场地中央,穿着黑色的袍子,头上戴着蛇形的面具。它的身体很长,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人,像是一条竖起来的蛇。

“欢迎。”地蛇说,声音嘶哑,像是有沙子卡在喉咙里。“今天的游戏叫‘镜中人’。”

规则很简单:场地中央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前有一个平台。参与者需要站在平台上,面对镜子,说出镜子里的自己是谁。每个人有三分钟的时间。地蛇会根据回答的真实性、完整性和深度来打分。得分最高的三个人获得道,得分最低的三个人被淘汰——淘汰的意思是死。

钱多多排在第七个。

她看着前面六个人依次走上平台,面对镜子,说出自己的名字、身份、经历。有人说得很快,像在背书;有人说得很慢,像在回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了,然后被地蛇拖走。

第六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普通。他站在镜子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叫王建国,今年四十三岁,是一个会计。我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我死于车祸。”

地蛇没有打分,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然后轮到钱多多。

她走上平台,面对镜子。

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但有什么地方不对。镜子里的她,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但她没有笑。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那不是她。

那是一个披着她的皮的另一个人。

“开始。”地蛇说。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

“我叫钱多多。”她说,“我不知道我是谁。”

场地里安静了一秒。

“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她继续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朋友,有没有爱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镜子里的人——那个嘴角上翘的“她”——笑容更大了。

“但我记得一件事。”钱多多说,“我记得钟声。”

地蛇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钟声告诉我,不要忘记。我不知道不要忘记什么,但我会记住。我会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谎言。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记住,才能活下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直视那双眼睛。

“所以,你是谁?”她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什么。

然后镜子裂了。

一道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把镜子分成两半。裂缝里透出光——不是白色的光,是金色的光,像是熔化的黄金。

地蛇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它说,“这不可能。”

钱多多看着裂开的镜子,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她的脑子里响起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记住我。”

钱多多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识这个声音。就像她认识那幅画上的脸一样。不是在记忆里认识的,是在更深的地方——在骨头里,在血液里,在每一个细胞的深处。

“你是谁?”她问。

镜子里没有回答。

裂缝越来越大,金光越来越亮,最后整个镜子碎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地上。碎片反射着金色的光,像是满地的星星。

地蛇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地蛇说。

“不知道。”

“你打破了镜子。”地蛇说,“这面镜子从终焉之地存在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了。从来没有人打破过它。”

“那意味着什么?”

地蛇沉默了一会儿。

“意味着你不是普通的参与者。”它说,“你有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是什么?”

“我不知道。”地蛇说,“但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告诉你。”

“谁?”

“神兽。”地蛇说,“只有神兽知道终焉之地的所有秘密。”

“神兽在哪里?”

地蛇没有回答。它转过身,朝场地外面走去。

“这个游戏结束了。”它对所有人说,“参与者全部存活。道照常发放。”

然后它消失了。

钱多多站在满地的镜子碎片中,看着自己的倒影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小的自己。每一个倒影都在看着她,都在笑。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面镜子不是用来照别人的——它是用来照自己的。当你面对镜子的时候,你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是你的真相。而她的真相是——

她不完整。

她的一部分在某个地方,被藏起来了,被忘记了,被打碎了。她的“不能忘记”不是因为她的回响太强,是因为她的缺失太大。那个缺失像一个黑洞,不断地吸收记忆、吸收感知、吸收一切,但永远填不满。

那个缺失的名字,叫余念安。

不是齐夏的余念安。

是她的。

第十二章 名字

钱多多回到据点的时候,齐夏不在。

陈俊南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那枚硬币,但没有转。他在发呆。

“齐夏呢?”钱多多问。

“出去了。”陈俊南说,“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老朋友。”陈俊南说,“一个他欠了很多债的人。”

钱多多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镜子、裂缝、金光、还有那个声音。

陈俊南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余念安这个名字的意思吗?”他问。

“不知道。”

“余是多余的余,念是思念的念,安是安心的安。”陈俊南说,“多余又思念又安心。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矛盾的。如果你思念一个人,你怎么可能安心?如果你安心,为什么还需要思念?”

“所以这个名字是假的?”

“也许。”陈俊南说,“也许所有的名字都是假的。在这里,名字只是一种代号。你叫钱五,我叫大娃,他叫齐夏。这些名字都不是我们的真名。”

“齐夏不是真名?”

“不是。”陈俊南说,“他的真名我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说‘齐夏’是他在终焉之地给自己取的名字。”

“什么意思?”

“齐,整齐的齐。夏,夏天的夏。”陈俊南说,“整齐的夏天。一个完美的、没有遗憾的夏天。”

“但夏天从来不是完美的。”

“对。”陈俊南说,“所以他叫齐夏。他在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完美是不存在的。他所追求的一切,他所相信的一切,他所爱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包括余念安?”

陈俊南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多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你叫钱多多?”

“因为……我是第五个?”

“不。”陈俊南说,“我是说你的真名。你在外面的世界里的真名。你还记得吗?”

钱多多愣住了。

她试着回忆自己的真名。不是“钱多多”,不是“钱五”,是她真正的、出生时父母给她的名字。

但她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钱多多”。只记得这个在终焉之地被赋予的、随意的、像代号一样的名字。

“我不记得了。”她说,声音很轻。

“对。”陈俊南说,“你不记得。因为我们都不记得。在这里活得太久,外面的记忆就会被侵蚀。先是细节,然后是重要的东西,最后是名字。当你忘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你就开始变成原住民了。”

“那你还记得你的真名吗?”

陈俊南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他说,“我只记得我叫大娃。这是我弟弟给我取的外号。”

“你弟弟?”

“对。”陈俊南说,“他叫小娃。他也在这里。但我找不到他。”

“他在哪里?”

“不知道。”陈俊南说,“也许他已经死了。也许他变成了原住民。也许他已经离开了。但我找不到他。”

他看着窗外,眼神突然变得很遥远。

“我建立‘猫’,就是为了找他。”他说,“‘猫’有九条命,我也需要九条命来找他。一条命不够。”

钱多多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他的轻松是一层壳,壳下面是碎裂的、流血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你会找到他的。”钱多多说。

陈俊南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也许。”他说,“也许不会。但至少,我在找。”

他重新转起那枚硬币。

“你知道吗,在这里,最可怕的不是死亡,是停止寻找。一旦你停止了寻找,你就变成了一个等待死亡的人。等待和寻找不一样。寻找的人还有希望,等待的人已经放弃了。”

“你在寻找什么?”

陈俊南把硬币抛起来,硬币在空中旋转,反射着灯光。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他说,“一个关于‘为什么’的答案。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为什么我们要受苦?为什么我们要一次又一次地死去?如果有一个神创造了这个世界,我想问他——为什么?”

硬币落回他手心。

他摊开手——是正面。

“你看。”他说,“偶尔也会有正面。”

第十三章 交易

齐夏在第十二天的凌晨回来了。

他带回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短发,瘦削,穿着一件很旧的皮夹克。她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延伸到右嘴角,斜着贯穿了整个脸。

“这是苏梅。”齐夏说,“地级的叛逃生肖。”

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叛逃生肖。这个词在终焉之地就像是一个禁忌。生肖是神兽的仆从,是游戏的主持者,是规则的执行者。叛逃意味着背叛了神兽,背叛了整个系统。

“她可靠吗?”陈俊南问。

“不可靠。”齐夏说,“但她有用。”

苏梅看着陈俊南,咧嘴笑了。那道疤随着笑容扭曲,像是脸上爬着一条蛇。

“你就是大娃?”她说,“齐夏经常提起你。”

“他说我什么?”

“说你是他见过的最不要脸的人。”

“那是夸奖。”

“也许。”苏梅说,“也许不是。”

齐夏让大家坐下,然后开始解释。

“苏梅曾经是地级的蛇,”他说,“就是今天多多遇到的那个地蛇的前任。她在三年前叛逃了。原因是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钱多多问。

苏梅接过话:“生肖不是天生的。生肖是参与者变的。”

房间里再次沉默。

“什么意思?”乔家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意思是,每一个生肖,都曾经是参与者。”苏梅说,“他们在游戏中表现出了某种特质——残忍、狡猾、冷酷——然后被神兽选中,变成了生肖。他们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回响,失去了人性,变成了规则的执行者。”

“那他们还能变回来吗?”

“不能。”苏梅说,“至少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旦变成了生肖,就永远都是生肖。”

“那你为什么能叛逃?”

苏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有一个东西。”她说,“一个生肖不应该有的东西。”

“什么?”

“记忆。”苏梅说,“我还记得我是谁。我记得我的名字,我的过去,我的家人。这种记忆让我无法完全变成生肖。我像一个半成品——一半是人,一半是生肖。”

“那你是怎么保留记忆的?”

苏梅看向钱多多。

“和你一样。”她说,“因为一个声音。”

钱多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声音?”

“钟声。”苏梅说,“我在变成生肖的过程中,听到了钟声。那个声音让我记住了一件事——我是谁。”

她解开皮夹克的拉链,露出脖子。脖子上有一个纹身——一个很小的、精致的钟。

“这是钟声留下的标记。”她说,“每次循环结束,钟声响起的时候,这个纹身就会发热。它提醒我,我还是一个人。”

钱多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的脖子上没有纹身,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在发烫。

“所以你和我是同一种人?”钱多多问。

“也许是。”苏梅说,“也许我们是终焉之地的bug。系统无法完全清除我们的记忆,所以我们永远带着上一轮循环的碎片。”

“那你能帮我们什么?”

苏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子上。地图上标注了所有生肖的据点、游戏场的位置、神兽的宫殿,以及——

“这是什么?”齐夏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色圆圈标注的地方。

“神兽的数据库。”苏梅说,“所有参与者的信息都储存在那里。包括你们的真实身份、你们进入终焉之地的方式、你们的回响类型和等级。如果你能找到你的档案,你就能知道你在外面的世界是谁。”

“那能帮我们离开这里吗?”

“不能直接帮。”苏梅说,“但能帮你找到离开的方法。因为离开终焉之地的钥匙,不在这个世界里,在你自己的故事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你在外面的世界有某种未完成的事情。只有当你完成了那件事,你才能真正地离开。”

“那是什么事情?”

苏梅看着齐夏。

“那要问你自己。”她说,“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在逃避什么?你在寻找什么?你在等待什么?”

齐夏沉默了。

钱多多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大声。

“我知道你的答案。”苏梅说,“你的答案是‘余念安’。但问题是——余念安是真实的,还是你编造出来的?如果她是真实的,她在等你。如果她是编造出来的,你在等你自己。”

“有区别吗?”齐夏说。

苏梅笑了。

“你总是这样说。”她说,“‘有区别吗?’好像区别不重要似的。但区别很重要。区别就是一切。”

她收起地图。

“我可以带你们去数据库。”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找到一个人。”苏梅说,“我的弟弟。他叫苏木。他也是参与者。他在第三百二十一次循环中失踪了。我想知道他是死了,还是变成了生肖,还是……离开了。”

“你怎么知道他还在?”

“因为我还记得他。”苏梅说,“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没有真正消失。”

她看着钱多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钱多多点点头。

她明白。

在这个世界里,记忆就是存在。被记住的人,才是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