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说创业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信了。
我千里迢迢去看他,他只想着让我帮忙写文案。
他的公寓里,摆着女合伙人给他买的胃药。
他的云盘里,藏着给我的虚假行程,和对我的情感处理话术。
原来我守护的爱情,只是他的一个注意事项。
1
看到苏晴的朋友圈,我正在图书馆赶硕士论文。
她和陈岸站在一块公司招牌下,露出八颗牙齿在笑。
配文:“纪念一下我们的工作室一周岁啦!@陈岸”
下面陈岸秒回:“全靠苏总carry。”
苏晴回了个握手的表情。
我继续往下滑。
上一条是三天前,陈岸发的:“凌晨三点的城市,还有人和你一起奋斗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办公桌上两杯碰在一起的咖啡。
对面那只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我认得。
继续翻。
上上周,苏晴生日。
陈岸的九宫格格外隆重。
蛋糕、礼物、团队合影。
最中间那张,是他送苏晴的那块绘图屏。
电脑屏幕上的论文字迹模糊成一片。
我和陈岸已经两个月没见面了。
上次视频还是三周前。
他说最近在赶项目,忙。
手机震动。
陈岸发来消息。
“宝贝,在干嘛?”
我想问他很多事。
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写论文。”
他秒回:“辛苦啦。”
然后补了一句:“我今晚可能要通宵,客户方案急着要。”
我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对了,你上次说想要的那套书,我下单了。”
“等忙过这阵就给你寄过去。”
他还是在乎我的。
我松了口气。
回了个:“好,你别太累。”
他回了个揉脸的表情包。
我重新打开论文文档。
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苏晴朋友圈里那张合影。
陈岸那种笑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上次我生日。
他零点微信转账。
附言:“宝贝生日快乐!”
然后到晚上十二点,没再发一句别的话。
第二天我问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说怎么可能,不是给你发红包了吗?
我说我想要和你一起吃顿饭。
没时间的话,哪怕视频看看你也好。
他叹了口气。
“薇薇,我真的太忙了。”
“等公司稳定下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又是等。
我一直在等。
等他回消息。
等他忙完。
等他有空。
等他公司“稳定下来”。
手机又震动起来。
是苏晴。
她居然给我发微信。
“薇姐,在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了个:“在,怎么了?”
她发来一张截图。
是我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我分享了一首歌。
歌词里有一句:“隔着屏幕说思念,你到底听不听得见?”
配文只有一个孤独的emoji。
苏晴接连发到:“薇姐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岸哥最近太忙了,你别怪他。”
“等这阵忙完,我帮你骂他!”
后面跟了个俏皮的表情。
我胃里一阵翻腾。
她凭什么用这种“自己人”的语气?
凭什么替我“骂”他?
我气得手指发抖。
最后还是回了微信:“不必了,谢谢关心。”
她秒回三条:“那就好~”
“薇姐多体谅一下岸哥哈,创业真的不容易。”
“我们都指着他呢。”
论文彻底写不下去了。
我收拾书包离开图书馆。
路上给陈岸发了条消息。
“我后天没课。想去看看你。”
发完我就关了手机。
不敢看他回复。
怕他又说忙。
怕他又让我等。
回到家打开手机。
陈岸回复了。
“怎么突然要来?”
“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正想着怎么回。
他又发来两条。
“不过也好。”
“你来了正好可以帮我们写个宣传文案。”
2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他们工作室门口时,手心全是汗。
门开了。
苏晴站在里面。
她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
素颜,皮肤很好。
“呀!薇姐你真的来啦!”
“岸哥刚出去见客户了,马上就回来。”
她侧过身,声音热情。
“你快进来坐。”
走进这个我从未踏足过的空间。
不大,但装修很用心。
墙上贴满了设计稿和进度表。
两张并排放着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设备。
其中一张桌上,摆着那个熟悉的绘图屏。
苏晴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岸哥送我的生日礼物,好用死了。”
我喉咙发紧。“嗯,挺好的。”
她在饮水机旁接水。
回头问我:“薇姐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我随口说了一个。
“加糖吗?”
“都行。”
她熟练地操作咖啡机。“岸哥胃不好,我一般都给他做美式不加糖。他说加糖会反酸。”
她说着,把一杯咖啡递给我。“你的我加了奶,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我接过杯子。
有点烫。
我坐下。
苏晴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过了会儿,她抬头。
“岸哥说大概半小时后到。让我们先等等。”
我点头。
空气有点安静。
“对了薇姐,你来得正好。”她突然笑起来。
“我们最近在赶一个政府的文创项目,正缺个好文案。岸哥说你文笔超好。这次就靠你救命啦!”
她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表情。
“我看看需求。”
她立刻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翻开。
密密麻麻的项目要求。
预算、工期、风格定位。
我看得有点头大。“这个,我得研究一下。”
“没问题!”苏晴爽快地应道。“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或者问岸哥也行。他负责技术部分,我负责对外沟通。”
门开了。
陈岸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过来。
“薇薇,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3
他伸手伸向我肩膀。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他的手停在半空。
气氛有点尴尬。
“岸哥你回来得正好。”苏晴适时开口。“薇姐刚到,我正跟她说项目的事呢。”
陈岸收回手,抓了抓头发。
“哦对,那个项目。”他看向我,眼睛里有血丝。“薇薇,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了。客户催得紧,我们团队里又没人会写这种东西。”
他语气疲惫,但带着期待。
“我先看看。”
陈岸松了口气。“太好了。”
他看了眼手表。“对了,你们吃饭了吗?”
苏晴摇头。“还没,等你呢。”
“那走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湘菜馆。”陈岸很自然地拿起外套。
苏晴起身拿包。
我跟着他们站起来。
看着两人的背影。
陈岸在门口等苏晴锁门。
苏晴一边锁一边说:“岸哥,之前和供应商约好下午一点半的的会要不要改期?”
陈岸想了想。“改到明天上午吧。”
“行,那我一会儿通知他们。”
他们对话流畅。
我像个观众。
到了餐厅,苏晴很自然地坐在陈岸旁边。
我坐在对面。
菜单递过来时,苏晴直接接过。
“薇姐能吃辣吗?”
“还行。”我看着她。
“那太好了。”她手指在菜单上快速移动。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岸哥爱吃辣子鸡,来一份。再点个清淡的汤,岸哥胃不好,得养着。”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陈岸低头看手机,眉头紧皱。“客户又改需求了。”
苏晴探头过去看。“我靠,这都第三版了。我去跟他沟通。你别急。”
她很自然地拍了拍陈岸的手臂。
我看着那只手。
裸色甲油,很衬她肤色。
陈岸抬起头。“对了薇薇。”
他像是突然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你这次能待几天?”
“三天。”
“哦……”他想了想。“那可能没法陪你逛了,我们这两天特别忙。”
苏晴接话:“是啊薇姐,我们明天约了投资人,后天要去工厂看样品。”
“要不……”她看向我,“我让我闺蜜陪你逛逛?”
我握紧手里的水杯。“不用了,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陈岸还想说什么。
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脸色一变。
“是李总。”他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他匆匆走向餐厅外面。
桌上只剩下我和苏晴。
她喝了口水,看着我。“薇姐,岸哥真的特别拼。有时候我都怕他累垮了。”
我点点头。“他以前就这样。”
“是啊。”苏晴笑了笑。“不过现在有我在,能帮他分担不少。他技术强,但不会跟人打交道,那些难缠的客户和供应商,都是我去搞定。”
我盯着杯子里漂浮的柠檬片。“你们经常一起加班到很晚吗?”
苏晴愣了一下。
然后坦然点头。“创业嘛,哪有不熬夜的。有时候太晚了,我们就直接在工作室打地铺。”
她语气轻松。
“打地铺?”
“对啊。”她眨眨眼。“你放心,我们分开睡的。再说了,工作都累成狗了,哪还有心思想别的。”
陈岸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李总那边出了点问题,下午的会得提前。”
苏晴立刻放下筷子。“现在?”
“嗯。”陈岸看向我,满脸歉意。“薇薇,对不起啊。这顿饭……”
“没事。”我打断他。“工作重要,你们去吧。”
苏晴已经起身。“薇姐,那我们先走了。你慢慢吃,账我已经结了。”
她动作利索。
陈岸还在犹豫。“要不你先回我住的地方休息?钥匙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
我看着他。“那你呢?”
“我……我可能得忙到很晚。”他眼神闪躲。
苏晴在一旁催促。“岸哥,快走吧,李总那边等不起。”
陈岸把钥匙塞进我手里。“地址发你微信了。”
说完,他就跟着苏晴匆匆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
看着一桌子还没动过的菜。
服务员走过来。
“女士,需要打包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
4
我去了陈岸的公寓。
一室一厅。
很乱。
沙发上堆着衣服和文件。
茶几上摆着吃剩的外卖盒。
开放式厨房水槽里泡着碗。
我换了拖鞋,开始收拾。
把衣服叠好。
把外卖盒扔掉。
把碗洗干净。
做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空气里有他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还有烟味。
他以前并不抽烟。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岸。
“到公寓了吗?”
“到了。”
“抱歉啊薇薇,今天真的太突然了。”
“没事。”
“你晚上自己弄点吃的,冰箱里有饺子。”
“好。”
我打开冰箱。
里面确实有饺子。
还有几瓶啤酒。
一些速食食品。
角落里,放着一盒胃药。
我拿起来看。
是苏晴说过的那个牌子。
药盒开过。
我放下药,关上冰箱门。
没有胃口。
我走到陈岸的卧室。
被子乱糟糟地堆着。
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
都是设计类和商业类的。
最下面压着一本笔记本。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来。
翻开。
前面几页是工作笔记。
后面是一些杂乱的记录。
“3月12日,苏晴拉到了第一个客户。”
“4月5日,资金链差点断裂,苏晴垫了五万。”
“5月20日,她生日,送绘图屏,她很高兴。”
“6月15日,陪她去医院,急性肠胃炎。”
“7月3日,她父母来视察,请吃饭,她爸说我很靠谱。”
一笔一划,都是他们共同的经历。
我翻到最近一页。
“9月10日,薇薇说要来。”
“苏晴说让她帮忙写文案,正好。”
“希望薇薇别多想。”
“她和苏晴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合上笔记本。
浑身冰凉。
突然听到开门声。
我慌忙把笔记本塞回原处。
走出卧室。
5
陈岸站在门口,一脸疲惫。
“你怎么回来了?”
“李总那边临时改期了。”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累死了。”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退了一步闪开。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陈岸,我们谈谈。”
他愣了一下。
然后叹了口气。“谈什么?”
“坐吧。”他先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我坐在他对面。“你和苏晴……”
“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他打断我,语气不耐烦。“薇薇,我和苏晴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你能不能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关系到底到什么程度。”
陈岸皱起眉。“什么程度?就是普通合伙人啊。一起创业,一起加班,一起面对问题。这有什么问题吗?”
“普通合伙人会记得对方胃不好该吃什么药吗?”我看着他。“普通合伙人会理所当然地安排对方的生活吗?”“普通合伙人会一起打地铺吗?”
陈岸的脸色变了。“苏晴跟你说的?”
“是。”
“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然后看向我。
“薇薇,创业就是这样,那些细节,只是因为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间太长了。不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眼泪又不争气掉下来。“陈岸,我是你女朋友。可我连你最近胃不好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开始抽烟了。”
“我不知道你每天在忙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谁在一起,经历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苏晴,她全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还参与了你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崩不住了,我边哭边断断绝续续控诉。
“你让我怎么不多想?”
“薇薇。”他开口,声音很沉。“我真的很累。每天一睁眼就是房租、工资、客户、项目。我压力大到快要爆炸了。你能不能”他顿了顿。“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
添乱。
原来我的不安,对他来说,是添乱。
我擦了擦眼泪。“所以,我连难过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陈岸,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
“我需要你陪我聊天的时候,你在和苏晴讨论方案。”
“我需要你关心我的时候,你在记她的生日该送什么礼物。”
“我需要你出现在我生活里的时候……”我哽咽了一下。“你整个人,都活在了有她的世界里。”
陈岸也站起来。“薇薇!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在创业!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没有现在,哪来的未来?你能不能懂点事?”
懂事。
又是懂事。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
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现在站在我面前。
为了另一个女人,指责我不懂事。
“陈岸。”我脸上湿漉漉一片,“你的未来里有我吗?”
“当然有!”他毫不犹豫。“等我公司做起来了,我们就结婚。我给你买最好的房子。带你去环游世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现在呢?”我轻声问。“现在的你,时间、精力、关心、陪伴,都给了谁?”
陈岸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我拿起包。
“我订了今晚的机票。现在就走。”
他慌了。“薇薇!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陈岸,在你心里,我可能还是你女朋友。但在你的生活里”
我顿了顿。“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6
回到学校后,我大病一场。
发烧,咳嗽,浑身无力。
在床上躺了三天。
室友帮我带饭,买药。
陈岸打了几个电话。
我没接。
后来他发微信。
“薇薇,你还好吗?”
“那天是我态度不好。”
“我道歉。”
“但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
我看着那几行字。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个:“我累了,以后再说吧。”
他没再回复。
病好后,我把自己埋进论文里。
每天图书馆开门就进去,闭馆才出来。
好像这样就能忘记所有的事。
直到那天下午。
陈岸又发来消息。
这次不是文字。
是一份文档。
“薇薇,帮个忙。”
“这是我们新项目的宣传文案需求。”
“客户催得急,团队里没人能写。”
“只能靠你了。”
后面跟了个可怜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文档。
突然想起苏晴说过的话。
“薇姐文笔超好,这次就靠你救命啦!”
他们连找我帮忙的说辞都一模一样。
我本来想拒绝。
但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文档。
是一份详细的brief。
项目背景、目标受众、核心卖点。
写得很专业。
应该是苏晴的手笔。
我往下翻。
在文档的最后,有一个共享链接。
备注写着:“相关参考资料请查看云盘文件夹。”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点了进去。
链接跳转到一个云盘页面。
需要密码。
我试了试陈岸的生日。
不对。
又试了我的生日。
还是不对。
最后,我试了苏晴的生日。
页面打开了。
周围瞬间像是气压骤降,让我有些缺氧,呼吸困难。
文件夹里很多参考资料。
但我的注意力被另一个文件夹吸引了。
名字叫:“日常/备用”。
我点开。
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文件。
聊天记录截图。
行程安排草稿。
注意事项备忘录。
我点开第一张截图。
是苏晴发给陈岸的。
时间是一个月前。
截的是我某条朋友圈。
我发了一句歌词:“你不在的街道,连风都是寂寞的。”
配了个夜晚路灯的照片。
苏晴的留言是:“你家属又在深夜emo了哦。是不是该打个电话安抚一下?”
陈岸回复:“算了,最近太忙。她就那样,过两天自己就好了。创业期哪顾得上这些矫情。”
矫情。
原来我的思念和孤单。
在他眼里,是矫情。
我使出全身力气点开下一个文件。
是一份行程安排。
标题:“上海出差三日行程”
里面详细列了两个版本。
左边是给林薇看的。
“9月15日:见客户,住如家。”
“9月16日:继续见客户,晚上返程。”
右边是实际安排。
“9月15日:上午见王总,下午约李总在华尔道夫酒店下午茶。”
“晚上住华尔道夫,行政套房(协议价)。”
“9月16日:上午自由活动,下午飞深圳见刘总。”
备注里还有一行小字。
“给林薇的版本越简单越好,免得她问东问西。实际安排以拉近客户关系为优先。”
问东问西。
原来我的关心。
对他来说,是负担。
我关掉这个文件。
深呼吸。
点开最后一个文档。
“陈岸注意事项(最新版)”
里面事无巨细地列着:
“胃药:XX牌,餐后半小时服用,忌辛辣。”
“过敏:海鲜、芒果,严重时需用XX药膏。”
“商务着装:见政府领导穿深色西装,见年轻客户可休闲些。”
“压力缓解:喜欢独处半小时,期间勿打扰。”
“咖啡习惯:美式不加糖,下午三点后不喝,影响睡眠。”
最后一条,刺得我眼睛生疼。
“情感处理:林薇情绪敏感,需定期安抚(每周至少一次电话)。”
“但避免在工作时间,以免影响效率。”
“安抚话术参考:‘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好’、‘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原来我一直活在别人的“注意事项”里。
原来我的感情,需要被“处理”。
原来他的每一次安抚,都是按需分配的“话术”。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手机震了。
是陈岸。
“薇薇,文档看了吗?”
“能不能帮帮忙?”
“真的很急。”
我看着那条消息。
突然觉得好荒唐。
我回:“好。”
“但我需要更高权限。”
“有些资料看不了。”
7
他很快回复。
“我让苏晴给你开。”
过了一会儿。
我的账号权限提升了。
可以访问所有文件夹。
我一个个点开。
看他们的会议纪要。
看他们的项目计划。
看他们的财务流水。
看他们每一次熬夜后的宵夜照片。
看他们每一次拿下订单的庆祝视频。
最后,我点开了他们的工作聊天记录备份。
上百页的聊天记录。
从早到晚。
从工作到生活。
从吐槽客户到分享段子。
从互相打气到抱怨疲惫。
我看到苏晴说:“岸哥,撑不下去的时候,想想我们为什么要开始。”
陈岸回:“要不是你拉着我,我早放弃了。”
苏晴说:“别啊,我还指望你带我发财呢。”
陈岸回:“发财了第一个给你买包。”
苏晴回了个“成交”的表情。
我看到凌晨两点。
陈岸说:“我好像发烧了。”
苏晴秒回:“地址发我,我带药过来。”
半个小时后。
苏晴:“开门,药和粥都带了。”
陈岸:“……谢了。”
苏晴:“少废话,赶紧吃药睡觉。”
我看到他们因为一个设计稿大吵。
苏晴:“你这样改根本不行!”
陈岸:“你懂技术还是我懂技术?”
吵到最后。
苏晴:“行,听你的。”
“但要是客户不满意,你负责去跪。”
陈岸:“跪就跪。”
我看到苏晴家里出事,急需用钱。
陈岸二话不说转了十万。
苏晴:“这钱我一定还你。”
陈岸:“先处理好家里的事,钱不急。”
苏晴:“……谢谢你,陈岸。”
陈岸:“我们是搭档,别说这些。”
我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看到最后。
心已经麻木。
我关掉所有页面。
给陈岸发了条消息。
“文案我可以写。”
“但有个条件。”
他秒回。
“什么条件?你说。”
我打字。
“文案按照市价结算,写完这个文案。”
“我们分手。”
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了。
陈岸来了电话。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名字。
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
第三次,我接了。
但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
“薇薇,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陈岸,我们分手吧。”
“就因为我让你帮忙写个文案?”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8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分手不需要理由。”
“薇薇,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忽略了你。但我真的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别再说未来了。”我打断他。“陈岸,你的未来太远了。远到我根本看不到。”
“而你的现在……”我顿了顿。“全是她。”
“不是这样的……薇薇”
“那是怎样?”我反问。“你敢说,你现在遇到任何问题,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苏晴?”“你敢说,你生活中那些重要的时刻,陪在你身边的不是她?”
陈岸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陈岸。”
我轻声说。
“我不怪你。创业确实很难,需要有人并肩作战。”
我哽咽了一下。
“你和我都清楚,我们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薇薇,不是这样的……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在抖。
我信他是真心的。
但有什么用呢?
爱是心动。
但在一起,是选择。
而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陈岸。”我擦掉眼泪。“爱不是用嘴说的。”
电话那头,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我从未听过他哭。
哪怕是创业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哭过。
但是,我心意已决。
“文案我会写。”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写完,我们就两清了。”
“陈岸。”
我最后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祝你成功。”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的号码。
微信。
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我打开那份文档。
开始写文案。
眼泪一滴滴砸在键盘上。
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一个字。
又一个字。
好像把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
都写进了这些冰冷的文字里。
文案发出去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瘫在椅子上。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城市灯火通明。
我盯着那些灯火。
想起刚和陈岸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坐在学校操场看台上。
他指着远处的灯光说。
“薇薇,以后我一定要在这个城市里,给你一个家。”
那时候的我们。
眼里只有彼此。
以为爱情可以抵挡一切。
可现在……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邮箱的自动回复。
“邮件已送达。”
我关掉电脑。
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有点疼。
“薇薇,你站那儿干嘛呢?”
“吹吹风。”
“大晚上的吹什么风,小心感冒。”
她走过来,“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就是分手了。”
室友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分了也好。那种男人,不值得。”
我笑了笑。“嗯。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很好。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心里空荡荡的。
但奇怪的是。
并不难受。
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
终于被放下了。
生活回到了正轨。
一个月后。
我收到了那家北京公司的录用通知。
职位是内容策划。
薪水不错,前景也好。
我没有任何犹豫,签了合同。
9
北京的生活比想象中忙碌。
我每天早出晚归。
工作逐渐上手。
开始独立负责项目。
也认识了新的朋友。
周末会一起吃饭,看电影。
或者去逛胡同,看展览。
直到那天。
我在公司加班赶一个紧急方案。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薇薇。”
是陈岸。
我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问了你室友。”他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有事吗?”我问,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我……我来北京了。”他说。“能不能见一面?”
我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我在加班。没空。”
“就十分钟。”他恳求。“薇薇,就十分钟。”
我沉默了一会儿。“在哪儿?”
他说了个地址,是我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我半小时后到。”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
方案还差一个结尾,但我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最终还是关了电脑。
拿起外套和包。
下了楼。
北京的秋天很凉。
夜风卷着落叶。
我裹紧外套,走进那家咖啡馆。
陈岸坐在角落的位置。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
我走过去,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
我要了杯美式。
不加糖。
陈岸愣了一下。“你以前不爱喝美式。”
“人都是会变的。”我淡淡地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咖啡很快送来了。
我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
“找我什么事?”我问。
陈岸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瘦了。”
“工作忙。”
“北京……还习惯吗?”
“习惯。”
对话陷入僵局。
他搓了搓手。
“薇薇。”
他终于进入正题。“我这次来,是想当面跟你道歉。为我之前所有的事。”
我看着他。“道什么歉?”
“为我总是让你等。”“为我……没有处理好和苏晴的关系。”
我点点头。“哦。还有呢?”
他愣住了。“还有……”
“还有你把我写进‘注意事项’里。”“还有你和苏晴一起骗我,简化行程。”
我替他说完。
陈岸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你……你都知道了?”
“不然呢?”我笑了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分手?”
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你会看到……”
“陈岸,问题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为什么觉得可以这样做。”我看着他。
“连苏晴一个外人都知道,该怎么‘管理’我的情绪。”
陈岸猛地抬头。
“不是的!苏晴她……”
“她怎么样?”我打断他。“她帮你管理公司,帮你应付客户,帮你处理生活琐事。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呢?”我看着他。“所以你要告诉我,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公司好?”“所以你要告诉我,我不该计较?”
陈岸说不出话来。
他双手捂住脸。
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
眼睛通红。
“薇薇。”
他声音哽咽。
“公司……做起来了。我们拿到了第二轮融资,估值翻了三倍,现在团队有三十多个人了。我买了房子,就在我们当初说的那个小区。”
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
“你当初说,等我公司做起来,我们就结婚。现在,公司做起来了,房子也买了。”
“你……”
他停顿了一下。
“你能回来吗?”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
看着他疲惫的神情。
看着他说出这些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
“陈岸。”我轻声说。“我已经……不爱你了。”
“薇薇……”
他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我打断他。“每一次,你都选择了你认为更重要的事。”
陈岸愣愣地看着我。
眼泪掉下来。
“薇薇……”
“别哭了。”我递过去一张纸巾。“陈岸,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看着他。“你现在哭,是在哭失去我。还是在哭,成功了,却没有人可以分享?”
陈岸猛地抬头。“我不是……”
“无所谓了。”我笑了笑。“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祝你公司越做越好。”
说完,我站起来。
“咖啡我请了,再见。”
“薇薇!”他站起来,想拉我。
我躲开,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
夜风迎面吹来。
但是并不冷。
手机震了一下。
同事发来消息。
“方案改好了吗?客户在催了。”
我回:“马上,十五分钟后发你。”
然后,我加快脚步。
朝公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