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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题集里的痛

翔霖(短文)

高三(二)班的后桌总飘着两种味道。贺峻霖那边是淡淡的薄荷味——她总在笔袋里放着薄荷糖,说是提神;严浩翔那边是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混着点篮球场上的汗水味,他打完球回来,会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带起一阵风。

他们是被班主任硬按在一起的同桌。理由是“贺峻霖能镇住严浩翔”,全班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贺峻霖是那种会把“上课不许说话”刻进DNA的好学生,连翻书都轻手轻脚;严浩翔是走廊里三步能跨上楼梯的主,作业本永远卷着角,课本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

当同桌的第一个月,严浩翔发现贺峻霖总在周三下午消失。

“去哪?”他叼着笔,看着她把习题册放进书包,拉链拉得轻轻的。

“补习。”贺峻霖抬头,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玻璃珠,“数学有点弱,妈妈给我报了班。”

严浩翔挑眉,没再问。他那时刚帮隔壁班女生把被抢的自行车拿回来,手背上还贴着创可贴,正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训话,满脑子都是“下次别打架被监控拍到”。

贺峻霖的“补习”很规律,隔两周一次,每次去一整天。她回来时总是很累,脸色白得像刚剥壳的杏仁,趴在桌上缓很久,连严浩翔把她的练习册碰掉了,都只是轻轻“嗯”一声,不像平时会瞪他一眼。

“补习这么狠?”有次严浩翔瞥见她手背上贴着创可贴,随口问。

贺峻霖慌忙把袖子往下扯了扯,声音低低的:“嗯,老师布置的题太多,不小心被笔尖划到了。”她从书包里掏出颗薄荷糖,塞给他,“给你,提提神,别总上课睡觉。”

糖在嘴里化开,凉丝丝的甜。严浩翔看着她低头做题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让这个小兔子管着,好像也没那么烦。

他开始跟着她学。她讲题时会轻轻敲他的桌子,“这里,辅助线要这样画”;他被难题困住时,她会把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推过来,字迹清秀得像打印的;他熬夜打游戏上课犯困,她会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一下,疼得他瞬间清醒,抬头就撞进她带着点笑意的眼睛里。

班里的人都说严浩翔变了,不逃课了,不打架了,甚至会拿着习题册逗着老师问。只有严浩翔自己知道,是因为贺峻霖说过:“严浩翔,你很聪明的,试试考个好大学吧。”

他想试试。想让这个总替他担心的姑娘,以后能笑着跟别人说:“我同桌啊,考上重点大学了呢。”贺峻霖的“补习”越来越频繁,有时一周要去两次。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最喜欢的薄荷糖都不怎么吃了。有次严浩翔看见她对着窗户发呆,手捂着肚子,肩膀轻轻发抖,他刚想开口,她却猛地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想什么呢?这道物理题,你会做吗?”

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接过她递来的卷子。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贺峻霖没来。

严浩翔在考场外等了很久,只等到班主任过来拍他的肩膀:“贺峻霖家里有事,你好好考,别分心。”

他握着笔走进考场,心里却空落落的。最后一场考完,他疯了似的往贺峻霖家跑,门却锁着。邻居说,她一周前就搬去医院住了。

“医院?她不是去补习了吗?”严浩翔的声音发颤。

邻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在她家楼下等到天黑,只等到班主任老姚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沉重:“严浩翔,这个……是贺峻霖让我在你考完试之后交给你的。”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和一张揉得有些皱的补习报名表——那是她第一次说去补习时,随手塞给他的,他早忘了扔在哪,原来她一直收着。

信上的字迹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

“严浩翔: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注意!伏笔)你也应该考完试了吧?题目难不难?你那么聪明,肯定考得很好。

对不起啊,骗了你这么久。我没有去补习,我去化疗了。医生说,是胃癌。

每次跟你说去补习,我都很怕你看出来。化疗很疼,掉头发也很难看,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你手背上的创可贴换得勤,我手背上的针孔也换得勤,可我不能告诉你。

你开始认真学习的时候,我特别开心。看你趴在桌上做题,阳光照在你头发上,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久一点。你掐我胳膊让我别睡觉的时候,其实我一点都不疼,反而觉得很暖。

我把整理好的错题集放在你桌洞里了,本来想等你考完试,跟你说‘你看,我们一起努力过’。可我好像等不到了。

严浩翔,别难过啊。能跟你当同桌,我已经很幸运了。你要好好上大学,好好吃饭,别总吃干脆面,别再打架了,要做个让别人佩服的人。

对了,你上次问我,为什么总吃薄荷糖?其实是因为化疗的时候嘴里发苦,吃颗糖会好一点。现在不用了,你把我笔袋里剩下的糖,分给同学吧。

祝你,前程似锦。

贺峻霖”

信纸被眼泪打湿,晕开了一片墨迹。严浩翔蹲在地上,抱着那个信封,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总在“补习”后脸色苍白,为什么她手背上有创可贴,为什么她最后没能来考试。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全是她藏起来的疼。

后来,严浩翔考上了那所他们聊起过的大学。开学那天,他去了高中教室,走到最后一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前,桌洞里真的放着一本错题集,扉页上贴着片干枯的银杏叶——是去年秋天他从操场捡来,随手放在她桌上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像极了贺峻霖身上的薄荷香。

他知道,那个总说去补习的小兔子,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他余生漫长的岁月里,永远会留着一个位置,放着那颗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也是”,和那本浸满了疼的习题册。

嗯 还没写完 但是没有想好后面怎么写